坐花志果—果报录

(上)
清·汪道鼎着
鹫峰樵者音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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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十一、阳羡生 二二、曹之英 三三、吴门细娘
  一、何孝子 十二、汤封翁 二三、宣城盗 三四、某烈妇
  二、万彦斋封翁二则 十三、刘会元 二四、鬼捉醮妇 三五、费封翁
  三、十金易命 十四、沈鸿飞 二五、梅树藏银 三六、费善人
  四、余生削籍 十五、某刑名 二六、正直为神 三七、张明德
  五、吴生 十六、口业 二七、勘灾二则 三八、潘氏世德
  六、钱文敏公残杀报 十七、胡封翁 二八、一震三人 三九、解砒毒方
  七、稳婆苦节 十八、张观察 二九、昧银被殛 四十、云间守
  八、乞丐福报 十九、一洋致富 三十、火漆藏银 四一、雷殛阴谋
  九、偷儿福报 二十、荷池洗砚 三一、获盗受谴七则 四二、牛头人
  十、皂隶福报 二一、包巽权 三二、广平生  

二五、梅树藏银
敝庐俄顷易朱门 难得成衣古道敦
题到此图呼咄咄 何期贱字肖文孙

  【正文】云间韩漱山,〖漱,音术。云间,即华亭县。〗富而好礼,见义必为,乡里有善人之目。相传其致富之由,有足讽世者。〖讽,方凤切,音风,去声。(按)(广雅)讽,教也。〗

  【译文】云间(华亭县)韩漱山先生,很富有,讲礼义,只要有益于别人的事,他一定热情去作,乡亲都称他善人。相传他致富的经过,倒是很有启发地。

  【正文】漱山先世贫寒,其父韩翁业成衣,设肆于秀野桥之西。艺虽微而好善如恐不及。某年岁将除,大雨雪〖雨,音芋,与风雨之雨异。(集韵)自上而下曰雨。〗。子夜工作既竟〖半夜曰子夜。竟,毕也。〗,将寝,忽门环震动,如人倚其上,又闻有叹息声;秉烛启视,见一人持包倚门坐。询知为上海某行伙,自乍浦收帐回,夜深搭船觅寓俱不及,将宿庑下以待旦。翁骇曰:客既收帐回,必非空囊,安可露处?即行无事,如此严寒何?敝居虽湫隘〖湫,音剿,注详首篇。〗,尚可蔽风雨。因延之入。见其衣履尽湿,取己过年新衣易之,复为设酒馔,且谓客曰:是日间所备以供客伙者,聊以御寒,勿嫌亵也。时客冻馁交迫,饥不可支;得翁款留入,且礼意殷殷,感甚谢不容口〖(史记袁盎传)诸军誉之,皆不容口。(按)不容口,犹言不绝口也。〗。食已,为之设榻,置寝具,始自即安。及明,风雪愈大,舟不能行;翁复留客以俟霁〖霁,音祭;雨止曰霁。〗,具餐设酒无厌色。是晚客谓翁曰:“感君高义,无以奉报。闻云间米价甚贱,载至上海,可获厚息。吾收帐回多余金,请以三百金假君贸易。”翁正色力辞,客颔之〖颔,音憾,注详首篇。〗。

  【译文】漱山先生的先辈,家世贫寒,他父亲韩老先生是位裁缝,在秀野桥西侧,开了铺面,手艺收入虽然微薄,但乐于助善,总是唯恐不及。有一年临近除夕,下起了大雪,半夜作完活计,准备就寝,忽然门环一响,好像有人靠在了上面,又听到一声叹息声。他擎了灯,打开门,见一个人抱着一个包裹,靠坐在门洞里。一问,才知是上海某商号的伙计,从乍浦收帐回来,夜已深了,来不及搭船,也找不到客栈,准备在此蹲坐等天明。韩先生惊骇说:“客人既是收帐而回,必然身带钱财,怎么能露宿在外,即使不出事,也受不住这样严寒的天气。我这里虽然狭窄,还可以避避风雪!”就请客人进了门,见他浑身上下已尽湿透,又把自己过年要穿的新衣拿出让他换上,准备了点酒菜,说:“这是白天准备的,供客人伙计吃剩下的,就用来赶赶寒气吧!请别嫌弃!”当时客人又冻又饿,已支持不住了,得到老先生的款留,而且礼意热情,感激得连声道谢不已。吃完,又给他安置好床被,然后才自己睡下。天亮后风雪更大了,船不能开。老先生又留客人住下等天睛,为他准备菜饭酒馔,没有一点厌烦的神色。当天晚上,客人对老先生说:“感谢先生的高义,没有什么用来报答先生。听说云间地区的米很便宜,运到上海可获厚利。我收帐回来,有多余的钱,借给先生三百金作贸易的本钱吧!”先生言正词严地不收,客人也就不再强求。

  【正文】次日风息,翁为买〖,同棹。买,雇舟之谓。〗,亲送客登舟。已解缆矣〖缆,音览,系舟索也。〗,复语翁曰:“昨所言三百金,在卧榻下,君归取之。明年灯节时,于小行恭候也。”翁错愕欲取还之〖愕,音恶。(正韵)错愕,仓卒,惊遽貌。〗,而船已扬帆去。不得已,归视,果有金在客床下,姑取之;及新正,尽以市米赴沪〖沪,音户,上海别名沪渎。市,买也。〗。问讯至某行,适前客自内出,见之抚掌曰:君真信人也!翁告以市米若干已载到,客因与偕入,见行主,告曰:此即某上年所遇云间韩君也,今载米至矣!行主致谢曰:敝伙携多金露宿,非足下高谊,几遭不测;今复如期而至,见利不取,君真今之古人也!翁逊谢。行主命启正厅,延翁入,设盛馔如待上宾。席散令前客伴之出游,归则行李皆已取至,留宿斋中。次日晨起,翁以市米帐贻前客,嘱其取米上岸,欲回云间,客笑曰:米事已有处置,君小住数日,毋遽动归思。逐日偕之出游,幸不岑寂〖岑寂,音涔及。(苏轼诗)山堂夜岑寂。(按)岑寂,独坐无可消遣之谓。〗。

  【译文】第二天风停了,先生雇了船,亲自送客上船。解缆船渐离岸,客人才对先生说:“昨天所提到的三百金,放在床铺下。请先生回去取了,明年灯节时,我在敝行恭候先生驾临!”先生急忙中回不过神来,想回去取来还给客人,船已扬帆去远了。无可奈何回到家里,一看果然客人睡的褥下有钱,就暂时收下。到了新年,全部买成米,运到上海,一路打听,找到了那家商号。正巧碰上那位客人从里面出来。一见之下,他高兴地拍着手说:“先生真是有信有义之人!”韩先生告诉他已全部买成米共多少担,现在运到了。客人就陪同先生进去见行主,介绍说:“他就是去年我在云间遇到的韩先生!今天他把米运来了!”行主致谢说:“我们行里伙计身带多金露宿,如果不是先生高义,几乎要遭到不测之险,今天又如期而来,见利不取,先生真是当今的古代先贤啊!”韩先生谦让致了谢意。行主命大开正厅大门,恭请先生入,设盛筵作上宾招待。宴席过后,行主让以前那位客人陪伴韩先生出去观光市容。回来的时候,行李等物都已取来,就安歇在客房里。第二天一早,韩先生把买米的帐簿交给以前的客人,让他派人把米搬上岸,并说想马上回云间去。那位客人笑着说:“米的事情早已做了安排。请先生小住几日,不要急着回去!”幸好每天由他陪先生出去游玩,倒也不感到寂寞。

  【正文】居数日,行主复设席,延翁上坐,谓翁曰:“君所载米已粜尽〖粜,他吊切,音跳,去声;卖米曰粜。〗,获息颇厚,今益厚遗君金,乞不辞劳苦代为贩运,所得息君取其半。”随以巨金一锭,置翁前曰:“此君所应分息金也。”翁辞让而后受,因谓行主曰:“既蒙委任,谨当效力;然鄙意见有所请,不知能行从否?”行主曰:“愿闻。”翁曰:“某闻为善必昌,今欲于所得息金,量提两分以恤贫乏;遇地有善举,亦力为之;然韩某窭人子〖窭,音举,贫也;窭人子犹言贫家子也。〗,金出自公,必公见允而后敢行。”行主许诺,立兑两千金以畀翁〖畀,音避,与也。〗。翁自是益力为善,而所运货,亦必获厚息。

  【译文】住了几天,行主又设盛筵,请先生上座,并说:“先生运来的米已经全部出手,获利相当丰厚。今天我再多给你钱,请先生不辞劳苦,代我贩运大米,利息就对半分!”随手把一大锭银子,放在先生面前,说:“这是先生应该得的利息!”韩先生推辞一番,就收下了,并对行主说:“既然幸蒙行主委任,我一定效力。但我有一条意见,不知行主能否答应?”行主说:“请说!”先生说:“我听说行善必昌。今天我想从所获利息当中,提取两成,用于周济贫困,遇到地方上有善举,也尽力而作。但我是贫家之子,钱由行主出,必须先得行主应允,我才敢去办理!”行主许诺,并当下就兑换了两千两银子,交给先生。从此先生更加尽力作善事,而所运货物都得到丰厚的利息。

  【正文】不数年,积资稍裕。因买新宅于秀南桥,并其什物售之。眷属将移居,翁先入宅洒扫。见一帐桌中多字纸,翁虑人作践〖践,音贱;作践,犹言糟蹋也。〗,置火炉于地,且阅且焚,得一旧册类日记者,上书:“如欲银用,在梅树下。”异之,顾宅内无梅树,疑为谰语〖谰,音兰。(宋史窦称传)闺门敦睦,人无谰语。(按)谰语,戏言也。〗,亦姑置其册勿焚。屋后有楼数楹,扶梯朽败,撤去之,将易以新者。翁出寒素〖寒素,注详万封翁篇。〗,习劳惯〖惯,古患切,音罐,常也。〗,亲携帚扫梯下地。忽见墙侧有画梅一株,花树横斜,色态浮动〖(林和靖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按)横斜浮动四字,本此。〗,恍忆册上言,知下必有窖藏〖窑,古孝切,音教,地穴也,又读告。〗。黄昏后,率家人秉烛入视。见梅树下皆平铺石板,摇之易动,竭力掇去之〖掇,音夺,拾取也。〗。其下排四巨缸,黄白物累累,遂成巨富。翁自是益为善,及漱山承家训,靡善不为。漱山子洛卿,今已乡举,余子若孙,多有声庠序间〖庠,音祥。庠序,注详吴生篇。声,名也。〗,食报未有涯也〖食报,犹言享报;未有涯,犹言未尽也。〗。

  【译文】不几年,积累的钱财较富裕了,就在秀南桥新买了一幢住宅,连同其中的家俱等全部买了下来。家眷准备搬进去前,先生进宅去打扫一番。看见一张桌子里有许多字纸。先生怕别人糟踏这些字纸,就端来一只火炉放在地上,一边翻检那堆字纸,一边焚烧。从废纸堆中捡到一本像似日记一样的本子,上面写着:“如欲得银两,在梅树下。”感到很奇怪,向庭院里一望,不见有梅树,心想这一定是玩笑话,就没有在意,暂且把本子放在了一边,也没有焚烧。在堂屋后面有几间楼房,扶梯都已朽败,现已拆掉,准备改装新扶梯。先生出身贫寒,习惯了自己劳作,就亲自拿了帚把来到扶梯下清扫。忽然看到墙的侧面,画有一株梅花,枝干横斜着,姿态和颜色有如微风中摇动的感觉。先生恍然忆起了那个本子上的话,知道下面必有窖藏的东西。天黑以后,就和家人一起,点了灯来到那里。见梅树下面全是平铺石板,橇了一下,能搬动。用力把石板揭开,下面有四排大缸,装满了黄白之物。于是韩家成了巨富,老先生自此以后更加致力于善事。韩漱山先生禀承家训,更是凡善必做,其子韩洛卿,现在已是举人。其他的儿子和孙子,在庠学中读书,都得到赞誉。韩家的享报还绵长得很哩!

  【正文】坐花主人曰:“余薄游松江,闻韩翁事甚悉。翁不甚读书,顾行谊颇高,语必由衷〖衷,诚也。〗,事无作伪。其好善乐施,皆一体至诚,无丝毫勉强,真有饥溺由己气象〖溺,音逆。(尔雅释名)死于水曰溺。(孟子)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之溺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之饥也。(注)由,与犹同。〗。故艺术虽微,而天忽予以不资之富〖资,同赀。(魏武帝让封表)臣受不赀之分。(按)不资,由言非常也。〗。人但见其得之易,而不知所以致此者,非偶然也〖犹言非无因也。〗。”

  【译文】坐花主人说:“我在松江小住时,曾详细地听到了韩老先生的事。老先生读书不多,看他为人处事,风格很高,说话必出自诚心,做事从不奸诈虚伪。他的好善乐施,至诚恳切,浑然一体,不带一丝勉强,真有“他人饥溺犹我饥溺”之德!所以他手艺虽卑薄,而上天忽然赐以一笔非常之财富。人们只见他得到的容易,而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得到的原因,这并非偶然巧合啊!”

二六、正直为神
廉吏为神理不差 甘凉乐利溥桑麻
笑他道士逍遥甚 梦里惊逢许太爷

  【正文】许玉年先生,余伯母舅也。博学工诗画,而性复伉爽无城府〖伉,音抗,直也;无城府,注详前一洋篇。〗,急人难如恐不及。尤爱才,见人有一善,誉不容口〖注详前。〗。以道光辛已孝廉,出宰甘肃之环邑,调敦煌〖煌,音皇;敦煌,县名。〗升安西州。所莅地皆处极边〖莅,音利,临也。〗,其民多诚朴,无内地刁健习,先生治之以静穆。遇讼事即日判决,无滞狱。持己极廉,暇则进其士之秀者,为之衡文校艺。又见其地多桑,特于家乡雇蚕妇往,教之养蚕缫丝之法〖缫,音骚。(说文)缫,抽茧出丝也。〗,所至颂声大作,去则民咸尸祝之〖(庄子)相与尸而祝之。(字汇)尸,神像也。古者祭祀皆有尸以依神。(按)设像而祭祀之曰尸祝。咸,皆也。〗年甫五十,以疾卒于安西官舍。

  【译文】许玉年先生,是我伯母的舅舅。学识广博,诗词绘画很有功夫。性情爽利真诚,没有成见和狡诈之心,急人之难,犹如己难。他特别爱惜人才,见别人作件好事,总是赞不绝口。他于道光辛巳年中孝廉,派到甘肃环邑作县令,后调敦煌县,又升任安西州知府。所到之地,都是极边远地区。这些地方的民众都很诚实朴素,不象内地人那样爱生是非。许先生治政便显得稳静而肃穆。遇到争讼告状的事,当天就作判决,不留积案。他要求自己严格而且廉洁。有空时,就招请有才之士前来,与他们共同讨论评判他们文章和写作技巧的优劣。他又见当地桑树很多,就特别从老家雇了一批擅长养蚕的妇女,来到当地,教他们养蚕抽丝的技艺。所到之处,大受老百姓的称赞,要离任时,百姓都供奉他的牌位,焚香祈祷。刚满五十岁时,病逝在安西州府任上。

  【正文】先是敦煌县城隍庙道士某,所为多不法,先生作令时驱之出境。及去任,道士复夤缘为庙中住持〖夤,音寅,注详汤封翁篇。〗,不法如故。一日道士晨起,忽卷其行囊欲遁,色甚仓皇。或问之,道士言:“昨晚睡后,梦中闻呵殿声,鼓吹声〖此吹字,音翠;殿音店。呵殿,注详首篇。〗。出视之,见新城隍到任,威仪甚整。方在旁窥伺,忽闻堂上传呼速拿某道士,为二役锁至城隍前。仰视之,即前任县官许太爷也,厉声叱曰:‘汝经我驱逐出境,既窥我去任潜回,即应安分,乃仍怙恶不悛〖悛,音迁,改也,四字出左传隐公。〗。今日本应促汝命,姑念系莅任之初,量予薄惩!’即飞签下责竟,叱令即日离庙,毋再逗遛取死〖逗遛,音豆留,迟延不去之谓。〗。遂命隶驱我出。及阶倾跌而醒,两股痛不可忍,今不敢复居矣!”竟携其行李踉跄去〖跄踉,音枪郎,急遽貌。〗。

  【译文】在他任敦煌县令时,该县城隍庙中一个道士,尽干不法之事,被许先生驱逐出境。他离任以后,这道士又通过走后门通关节,回到庙中作了住持,不法如旧。有天早晨,道士起床,匆匆卷起行李,准备逃走,神色慌张。有人问他,他说:“昨晚睡梦中,听到大堂上衙役喊威声,吹鼓声。出来一看,是新城隍到任,威仪整肃。正在偷看之间,忽然听到堂上传呼‘速拿某道士来!’我就被两人用铁链带到城隍前,抬头一看,竟是前任县官许太爷!他厉声呵斥说:‘你被我驱逐出境。见我离任,又偷偷地跑回来。既然回来,就该安分守己!但还是作恶不改!今天本该取你的性命,念这是我新到任,给你一点小小的惩诫!’扔下一签,挨了顿板子,叱令我即日离庙,不要再逗留此处找死。下令差役把我赶了出来,在台阶上跌了一跤就醒了,两腿疼痛难忍。不敢再住在这里了!”道士背了行李,急急忙忙走了。

  【正文】时敦煌人尚未知先生之殁。及后探之,则道士见先生莅任时,即安西易箦之日也〖箦,音责,簟也。(礼记檀弓)曾子寝疾病,童子曰:华而!大天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按)世谓人临终为易箦,本此。〗。正直为神,岂不信哉?先生长子彦直,为余堂姊婿,作令粤东;其次子缘仲,现任江苏泰州,有循声〖循,犹良也。声,犹名也。〗;三子润泉,五子冶金,先后举于乡,官部曹〖部曹,郎中主事等职。〗。知先生之遗泽孔长也。

  【译文】当时,敦煌人还不知道先生已死,到后来才打听到。道士见先生到任城隍之时,正是先生逝世当天。因在世正直而死后为神明,不能不相信呀!许先生的长子名彦直,是我堂姐的丈夫,在广东作县令;先生的二儿子,名缘仲,现任江苏泰州知府,名声很好;三儿子润泉,五儿子冶金,先后在乡试中得中拔贡,担任郎中、主事等职务。由此推知,许先生高尚品德留给后代的福泽是很厚的。

  【正文】坐花主人曰:“先生作令八年,所莅皆边塞瘠苦之区〖塞,音赛;瘠,薄也。瘠苦,地薄民贫之谓。〗,顾能深自刻厉〖刻厉,犹言节俭。〗。食无兼味,傍无侍姬,清俸所遗,尚能赡及亲族〖赡,音善,给也。〗。每年必于岁前远道汇归,自数金以至数十金,视亲疏以为厚薄。戚里持以御寒度岁者,常数十家。而清白自持,其循良之迹,甘凉人至今犹能道之。殁而为神,子孙贵盛,不亦宜乎?”

  【译文】坐花主人说:“许先生当县令八年,所到之处都是边塞瘠苦之地。回顾他的一生,能严格自励节俭,食无兼味,没有侍姬。每到年关将近,必以所得清净奉禄远道汇寄家乡,根据近亲远亲的不同,送给几元至数十元不等,以赡养亲族。故乡亲戚族里靠他的接济得以御寒度岁的,常有数十家之多,他自己却过着清贫生活。他的善绩,甘肃凉州地区的百姓,至今还能为人所称道。死后为神,子孙贵而盛,不是很应该的么!”

二七、勘灾二则
勤慎犹防实惠无 哪堪假手到胥徒
双双促寿休怜惜 委檄原非催命符

  【正文】县丞某,需次江苏〖(宋史马廷鸾传)调池州教授,需次六年。(按)需次,凡候补候选候升之谓。〗。委署奉贤丞,分防四团镇。时前官以疾殁,灵柩尚在署,某携眷假馆城隍庙。是年邑被水,蠲赈并举〖蠲,音捐,豁免钱粮曰蠲。〗。府檄某查本镇被灾户口〖檄,音习,札也。檄某,犹言札委某也。〗,值方伯亦有委员至,两人者素相得〖谓旧交也。〗,某遂留之同居。日事酣饮唱曲,而委其事于胥役乡董团保。遂得因缘为奸,渔利冒滥交作,贫民反不沾实惠。未几,某夫妇相继无疾暴卒,委员某回省销差不一月亦卒。某丞年未强仕〖(礼记)四十曰强而仕。〗,素无大过,忽罹此惨报,人疑其携眷属居神庙,致以亵渎干神怒。然观于某之死,而知冥谴之在此,不在彼也〖谴,音遣,罚也。鬼神降罚曰冥谴。〗!又道光庚寅年,江北大荒。有司以赈抚请,户口稍多,抚军疑之。因饬苏藩司于州县佐杂中,选干廉者十员,会往地方官覆查。与斯役者〖与,音预。〗,颇极一时之选,顾皆承抚军意,务为刻核〖(类篇)考事得实曰核。〗,泽不遍沾,节省帑金巨万〖帑,音倘。帑金,库金也。〗。时惟郑君祖经,与某某所查独宽,以是忤抚军意不得保,而以精核蒙上赏者七人。次年七人者,相继无疾卒,而郑君以前海运劳,自南汇丞擢尹江都〖擢,音浊,拔也。知县曰县尹。(按)此句犹言升任江都县也。〗,一子以孝廉入中书,某亦俱无恙。

  【译文】有一县丞(副县令级),候补去江苏,委任他接替前任县丞管辖四个团镇。到任时,前任官因病已亡故,灵柩还停放在衙署里。他就带着家眷暂时住在城隍庙里。这一年遭水灾,朝庭下令一方面免除百姓钱粮,一方面由政府发放赈济。府台发下公文,命令他调查该辖区受灾的户口。同时府台也派了两名委员下来一同处理灾情。他与这两名委员是旧交,很相投契,就留他们住在一起,每天只是饮酒作乐,而把处理灾情的一切事务,全部委托给保甲,乡董和团练去办,致使他们得以狼狈为奸勾结舞弊,冒滥欺诈,从中渔利;受灾的贫苦百姓,反而得不到一点实惠。不久,这位新任县丞夫妇两人先后无疾暴亡。委员中的一人回省出差,不到一月,也死了。这位县丞还不到四十岁,向来没有大过错,突然遭到这样的惨报。有人以为他是带了家眷住在神庙里,亵渎了神灵,惹神发怒而受报的。但仔细观察他的死因,就知道他遭冥谴的原因在于他玩忽职守,涂炭遭灾的苦难百姓,并不是因住神庙而造成!

  勘灾又一则
  道光庚寅年间,江北大旱,当地有关政府上疏请求赈济安抚。受灾户口人数稍多,抚军心中发生怀疑,就下令江苏藩司从其所辖各州县的府吏中,选派能干而又廉洁的人员十名,会同地方官员进行复查。被选参予这项工作的人,都被认为是精干者。但仔细看来,他们都承顺抚军的心意,在复查工作中刻意过严,受灾百姓并未普遍得到赈济,因而节省下来的赈款竟达上万之巨。当时只有郑祖经先生与某某人联合复查的较宽,因此触怒了抚军大人,不得保荐。十人中有七人,因复查精严而得到上级奖赏。第二年,这七人都相继无病而亡。郑先生,因此前海运工作中有功劳,而从南汇县丞被提拔为江都县令。他的一个儿子,以孝廉而入中书省。与郑先生一起作复查工作的某某,一直安然无恙。

二八、一震三人
殴母偷银罪益高 恢恢天网总难逃
居然鼎足同遭谴 文庙门前即市曹

  【正文】苏州有某甲,不孝其母,辱詈殴打,习以为常。又有某寡妇积银百余两,将寄店生息,以度朝夕,为某乙某丙所窥,窃而瓜分之〖瓜分,注详一洋篇。〗。寡妇失资,郁郁以卒。人皆知乙与丙所为,畏其无赖不敢言。而某甲母亦竟为子磨折死。三人者皆藩伯执事夫。

  【译文】苏州有一人甲某,不孝母亲,经常辱骂殴打她。有一寡妇积蓄了百余两银子,准备存放在一店主处生利息,来维持生计,却被某乙和某丙两人暗中看到,两人就偷了这些银瓜分了。寡妇丢失了钱,忧郁而死。人们都知道是某乙和某丙干的,但因他两人是无赖,都不敢说。某甲的母亲也被折磨而死。这三人都是藩台大人衙门的役夫。

  【正文】壬寅夏,夷氛恶〖氛,音汾。(左传)楚氛甚恶。(注)氛,气也。(按)夷氛恶,谓夷人犯境,信息紧也。〗。王师自浙至苏,当道设军需局于沧浪亭,亭邻郡文庙。李藩伯以事至局,执事人役散憩文庙前大树下〖憩,音契,息也。〗。时赤日一轮,青天万里,忽风云怒卷,雷电奔驰,既而霹雳一声,甲乙丙同时震死。

  【译文】壬寅年夏天,外寇入侵,局势紧张。官军要从浙江开赴江苏,政府在沧浪亭设立了军需供应局,该亭与郡文庙相邻。藩台李大人有公事来到军需局,随行的执事役夫等人,都分散在文庙前大树下歇脚。当时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忽然间黑云怒卷,狂风大作,雷电奔驰,刹时,一声炸雷闪过,甲乙丙三人同时被击毙在树下。

二九、昧银被殛
勤工针黹苦伤心 积久遂逾数十金
尔可昧他朋比用 苍天岂负苦心人

  【正文】又有老妇某氏孀居,事针黹以抚孤〖黹,音止。针黹,谓刺绣也。〗。其子既长,习钱业,薪俸足以赡母。而氏勤于工黹如故,遂颇有余资。积数十金,将为子娶妇。贫家屋宇浅隘,与邻居仅隔一板。氏每出,虑金有失,辄缠之腰间。

  【译文】又有一位老妇人,一直守寡,靠为人刺绣挑花挣钱,抚养儿子。儿子长大,在钱庄做事,所得薪俸足以赡养老母。但这位老妇人仍然不停地刺绣,所以颇有余资,积攒了有几十块银元,准备为儿子娶媳妇。穷家小户,房屋浅隘,与邻居只有一板之隔。她每次出门,怕把钱丢了,总是缠在腰里。

  【正文】一日,诣圆妙观进香。闻人言观中多扒窃,因解腰缠物,托素识米店中某甲代为收藏。及烧香出往取金,甲变色曰:“谁收汝金?”氏大惊,号泣与辩。甲指天誓日,以明其枉。两相争论,道路环观,莫之能决。方氏交银时,有店邻某乙者,实目睹之,时仍在店中,氏指以为证,乙哂曰:“若是汝真见鬼矣!我方自阊门来,汝面尚未见,安知汝二人真伪?”众闻乙言,咸哗然,以氏为非。氏无以自明,抑郁而归,竟自缢死。

  【译文】有一天她要去圆妙观进香,听说观中扒手多,就把腰里缠的钱解下来,托请米店中素来熟识的某甲代为收藏。等她烧完香,前去某甲处取钱,甲变了脸说:“谁收了你的钱!”老妇人大惊,号哭着与他申辩,甲指天誓日,以表明自己遭了冤枉。两人争论不下,围观的人很多,但无法决断是非。当老妇人交钱给某甲时,有一位该店的邻人某乙在场,是亲眼目睹者,争论之时,他仍在店中。老妇人就请某乙为证。乙笑着说:“你真是活见鬼了!我刚才从阊门来,连你的面都没有见到,怎么能知道你两人谁真谁假!”大家听了某乙的话,都七嘴八舌议论开了,认为老妇人不对。老妇人有口难辩,气郁而回,实在想不通,就上吊自杀了。

  【正文】子归殓之,不知其致死之由,痛极而病。沉绵中,梦母至曰:“明日观前有一震两人者,我冤可白。原金可复归,汝盍扶病往观之?”次日子果扶病往。日方亭午〖(孙绰天台山赋)义和亭午。(注)亭,至也;午,日中也。〗,天气清明。忽云卷风号,震雷骤击,甲与乙各持一银包对跪而毙。乙旋复醒,向众备言:“是日老妇托收银后,甲起意鲸吞〖鲸,音京。(旧唐书萧铣等传论)大则鲸吞虎据。(按)鲸,海中大鱼,口大而善吞故吞曰鲸吞。〗,与我三七分用,不虞其共干天怒也。冥司以起意由甲,特免我死罪,命我对众宣扬,并令将原银交还氏子,但不知其人姓名,奈何?”时有知其事者,指氏子谓曰:“是非失主乎?”子对众收其银而归。呈之灵几一恸〖恸,音洞,痛哭也。〗,而病爽然若失。乙卧床半年始能起,一手一足皆折,终身残废。

  【译文】儿子回来,见母亲已自缢身亡,又不知是何原因,悲痛无比,只好将母殓葬。遭此突然意外,又无处找到缘由,痛极而病。昏沉之中,梦见母亲前来告诉他说:“儿啊,明天圆妙观前,天雷要击死两个人,我的冤屈就可大白。我们的钱,可以得以归还,你应该抱病到那里去看!”第二天,儿子果然带病前去,到了观前,只见天气一片睛好。不多久,突然乌云涌起,雷电大作,一声巨响,闪电下击,甲和乙各自手持一包银子,相对跪在地上,已被击毙了。过了一会儿,乙苏醒过来,对围观众人详细说了情况:“那天老妇人把银子托放给甲某后,甲就生了歹意企图诬吞银子,与我三七分赃。不料我两人冒犯天怒。冥司因起意之罪在甲,特免我死罪,命我对众人宣说,并要我把银子交还老妇之子。我又不知他的姓名,该怎么办呢?”在场的人中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指着她儿子说:“这不是那位失主么!”儿子当众收取了银子,回到家里,将钱供在母亲灵牌前,大哭了一场,身体也就完全恢复了健康。乙卧床半年,才能走动,但是一只手和一只脚已经折断,成了终身残废。

三十、火漆藏银
贩鱼原是小经营 济急扶危最有心
预兆吉来真获宝 见机而作漆涂银

  【正文】嘉兴于氏,郡之巨室,市房甚多。有朱某者,贩鱼为业,租于氏屋以居。屋即在于府旁,为于太夫人赠嫁产。每岁底,太夫人遣一媪若婢,来徵其租〖媪,音袄,老妇也。徵,收也。〗。不假手于仆隶,无追呼之扰〖追呼,谓催租也。〗。朱便而安之,如是者亦有年。

  【译文】嘉兴于姓家族,是一郡之中的大户,出租很多房子。有一个姓朱的,贩鱼为生,租了于家房子居住。这屋就在于府旁,是于太老夫人的陪嫁产。每到年终时,太老夫人就派一老婆子和一贴身婢女前来收取房租,从不让其它仆役插手。因此朱某并不感到催逼之扰,也就安然而居,已有多年了。

  【正文】朱虽小负贩,然性豪旷,能急人之难。尝于市中遇男妇二人,携一子约十龄,相持而哭,哀动路人。朱询之,曰淮安人。因家遭水厄,流亡至此。闻今年大稔〖稔,音忍,熟也。〗,将归而无资。欲卖妻,志既不可夺;欲卖子,情又不忍离。徘徊无策〖徘徊,音排怀,观望貌。〗,饥火中烧,故相持一恸〖恸,音洞,犹哭也。〗。朱询其需钱几何,可挈妻〖挈,音切,扶持也。〗子同返乡闾?曰:“但得二千文足矣!”朱竟招之归,如数给之。人咸诽笑之〖诽,音非,犹讥也。咸,皆也。〗,其行谊类如是者多。

  【译文】朱某虽是小贩,而性格豪放旷达,能急人之难。曾经在街市上遇到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相抱而哭,哀伤情感动了许多过路的人。朱某就上前询问,回答说他们是淮安县人,因家乡遭水灾而流亡到这里。听说今年家乡大丰收,想回家去,却没有路费,打算卖了妻子,但妻子坚决不从,又想卖掉儿子,情感上又舍不得。进退两难,徘徊无策,肚子又饿得难熬,所以哭作一团。朱某问他们需要多少钱,才能携妻带子回家,回说:“只要有两千文钱就足够了!”朱某就招呼他们跟他一起回到家里,拿出如数的钱给了他们。人们都讥讽嘲笑这姓朱的太傻!他类似这样的行为还很多。

  【正文】禾俗岁底祀神〖禾,嘉兴别名。〗。恒多市纸镪〖镪,音强,上声。纸镪,纸银也。市,买也。恒,常也。〗,置筐篚中〖筐篚,音匡菲,篮类。〗。两人扛之入内,力若勿胜者,而言曰:“今日掘藏矣〖藏,去声,音脏。〗!”以是为来年富厚之兆。然特闾巷小民行之,士大夫家弗屑为,亦不知也。是岁朱夫妇祀神甫毕,适于氏徵租婢至,二人延之饮曰:“祀事方竣,财神即来,来岁定当大发。请饮此散福酒,再持房金去。归以实对太夫人,当不而责也〖而,汝也。〗。”婢笑曰:“我此已再来矣!初来正当贤夫妇掘藏时,不敢惊动。归以白太夫人,夫人行年七十,金宝珠玉所见甚伙〖伙,音火,多也。〗。未见藏银,欲丐一锭观之〖丐,乞也。〗,以新耳目。故今复来,暂假即归,幸勿有吝。”朱笑曰:“此禾俗过年之口采,非真获藏也。安所得银,以奉太夫人?”婢艴然曰〖艴,音拂。(孟子注)艴然,怒色也。〗:“若真小家气!太夫人岂肯昧汝一锭银者,而饰词以拒我!”朱夫妇力辩其无,婢大怒曰:“此屋本太夫人产,藏银出此屋中,汝何得据为己有?归白太夫人,当令司事者问汝!”拂衣迳去。朱夫妇相对惊诧。

  【译文】嘉兴当地有种风俗,年底祀神的时候,要买一些锡箔纸做的元宝,装满一筐,由两人抬着,神态要装作财大气粗的样子,一步一挪,抬进家里,并且口中要高喊:“今天掘到宝藏了!”等吉利话,表示来年将发大财。这种风俗只在闾巷小街的平民百姓中流行,士大夫家中不屑作也不知道有这种习俗。这一年岁底,朱家夫妇刚祀完神祖,于老夫人派来收租的婢女到了。夫妇二人请她进来喝杯酒,说:“刚好祀完神,财神就来了,明年一定大发!请饮此杯散福酒,再拿房租回去,以实禀告太夫人,一定不会责备你的!”婢女笑着说:“我这已是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来时,正当你们夫妇二位在掘宝,未敢惊动。回去向太夫人禀白了。太夫人都快七十岁的人了,金宝珠玉见得多了,但从未见过藏在地里的银子,想要一锭回去见识见识,开开眼界!所以我才又来的。暂借一锭,看完就还给你们,不会吝啬吧?”朱某笑着说:“这是此地的风俗,过年讨个吉利的口彩,不是真的掘到藏银了,哪里有什么银子能拿给太夫人看呢!”婢女脸色一变,生气说:“你真小家子气,太夫人难道要骗你一锭银子不成!找这些借口来拒绝我!”朱氏夫妇极力说明没有此事,婢女大怒,说:“这屋子是太夫人的产业,从这屋里挖出的藏银,你怎敢据为己有!回去我就禀告太夫人,让官府的人来问你!”转身就走。朱氏夫妇惊诧相对,说不出话来。

  【正文】有顷,婢复将命〖将命,传命也。〗,持元宝二,以予朱曰:“太夫人知掘藏者,忌骤用,骤用则易尽。今请以二易一,为若将来营运获利必倍之兆,幸毋再却。”朱尚欲有言,妇视之以目,谓婢曰:“既承太夫人谆谕,何敢终秘?但请饮杯酒,当取以奉献。”遂招夫出,予以银一锭曰:“速熔火漆和泥以涂之。”如其言,色黟然而黑〖黟,音衣。黟然,黑貌。〗,土色斑斓〖斑斓,音班阑,色杂貌。〗,望而知为出自窖中者〖窖,古孝切,音教,地穴也;又读告。〗。举以予婢曰:“太夫人银本不敢当,顾俗忌既尔,谨当暂领,以俟复命。婢喜携之去。旋复来曰:“藏银太夫人留以示子孙矣!命以二宝及今年房租为赠。”朱夫妇皆大喜过望。既意外得五十金,遂弃贩鱼业,将设小杂货店以自赡。因持于氏所赠宝,开单赴银批价。行主即于氏之族,见而哂之曰:“汝大财星,尚作此小买卖耶?”还其银,十倍其货以予之。辞不获命〖(礼记)固辞不获命。(按)不获命,犹言辞不脱也。〗。顾念计亦良得,遂别赁门面〖赁,音吝,租也。〗,择日大开。开则存银者,附本者,合分者,纷至沓来〖沓,徒合切,重叠也。〗,应接不暇。竟不费一钱,而百事俱集。所居货〖(史记吕不韦传)奇货可居,(按)居,犹积也。〗获利恒数倍。不数年,富与于氏埒〖埒,音勒,等也。〗。

  【译文】过了一会儿,婢女又回来传话。拿了两锭银子递给朱氏夫妇,说:“太夫人知道获藏银的人,忌讳马上就用。马上动用,很快就会用完。现在要我拿两锭,请换一锭,算作你们将来能获利双倍之吉兆!请不要再推辞了!”朱某还想说什么,妻子递了个眼色给他,对婢女说:“既然承蒙太夫人谆谆告谕,我们也不敢秘而不告。请先喝杯酒,我这就去拿来奉献给太老夫人!”她立即把丈夫叫出来,递给他一锭银子,说:“快去拿点火漆烧化,掺点泥土,涂在上面!”朱某照此处理以后,果然银色黟暗,土迹斑驳,一看真像是从地窖中挖出来的。拿来给那婢女,说:“太老夫人的银子,本不该收下,但习俗禁忌,权当我们暂时领受,也好让你回去回复太老夫人!”婢女高高兴兴地拿了那锭银子去了。一会儿又回来,说:“那锭藏银,太夫人留下将来要传给子孙后代。命我转告,把先前那两锭银子和今年的房租,全部作为回赠,送给你们!”朱氏夫妇大喜过望,意外得到了五十两银子,决定不再作贩鱼买卖,准备开小杂货店。就拿了于老夫人所赠之银锭,到批发商行去进货。行主就是于氏家族中人,见了这锭银子,笑着说:“你是个大财星啊!还作这种小买卖!”不但没有要他那锭银子,又发了十倍价值的货给朱某,朱某坚辞不掉。心想这样也好,就另租了一间大铺面,择日开张。开张以后,前来存银子的,投资的,要求合股的,纷至沓来,应接不暇,竟然未费一钱,而百事齐备。所积居之货,获利常是数倍之多,没过几年,财富竟然与于氏家族不相上下了。

  【正文】坐花主人曰:“朱某区区负贩,而能急人患难如此。其胸襟阔大,岂龌龊小夫所能窥其肩背〖肩背,犹言不能及也。〗?天特假手于氏以富之,遂使小鬟迷目,误纸镪为朱提〖提,辰之切,音时。朱提,县名,其山出银,故称银为朱提。〗。更令太母忘形,视家珍如野获〖谓以己之元宝,信作真藏银也。〗。本求吉谶〖谶,楚禁切,音称,去声,犹兆也。〗,顿获真财,其人既奇,其遇尤奇。以较韩翁之梅树藏银,不尤出人意表哉〖意表,犹言意外也。〗?”

  【译文】坐花主人说:“朱某只是区区一小贩,而能如此急人患难,可见其胸襟阔大,非是心地龌龊的小人,所能比拟的。上天特通过于氏,使他大富起来。所以小丫头迷了眼睛,竟然把锡箔纸锭当作真银,而太老夫人也分辨不清真伪,把自家的银子,当作藏宝。朱某原想求个吉利,却一下子得了真财。他这个人固然奇特,他的遭遇就更加出奇了。和韩老先生梅树藏银一事相比较,不是更加出人意料吗?!”

三一、获盗受谴七则
身为剧盗斩应当 越境而谋命要偿 寄语热中诸贵客 宜防遇着九斤王
获盗多来官易升 不无冤屈理难伸 讵知得意罢官去 子已神痴绝后根
父子逞能获匪强 贪功今把盗名详 讵料勇役藏鱼腹 定罪令遭暴卒殃

  【正文】昭文主簿李君,强斡有为,而热中躁进〖(孟子注)热中,躁急,心热也。〗。念主簿冷官,无由拔擢〖擢,音俗。拔擢,犹保举之谓。〗,惟获邻盗,可以超迁。不惜重资,购线追捕,颇有所获,而都非首犯。会有九斤王者,为浙省著名大盗。李得其踪迹,密禀上宪,给札往,越境擒归,一讯而伏〖讯,音信,问也。〗,置之法。

  【译文】江苏昭文县主簿(审判官)李先生,精明强干。一心想有所表现而得升官,想到主簿之职是冷官,难以受到保举提拔,只有捕获邻省之盗贼,才可以越位升迁。就不惜出重金,买通暗线进行追捕,确实有所收获,但被捕获者都不是首犯。当时有一外号九斤王者,是浙江省的著名大盗。李得到了他的踪迹,就秘报上级,取得了拘捕证,越境出击,把他抓了回来,只经一次审讯就供罪了,并依法处理。

  【正文】李以访获邻省大盗,送部引见,因赴省请咨。暂寓逆旅〖逆旅,注详汤封翁篇。〗,有同官之需次者〖需次,注详勘灾篇。〗来告贷〖贷,音代,犹借也。〗。李入房开箧取银〖箧,音切,箱也。〗,锁紧不得开。告贷者促之急,李扭其锁用力猛,箧中物皆动摇。锁开有刀跃于地〖跃,音乐,犹跳也。〗,李怒,顿足屦脱〖屦,音句,鞋也。〗,徒跣踏于地〖跣,音选。徒跣,足不着鞋之谓。〗,狂叫而仆。适王菊如少尉需次省中〖少尉,县主簿之称。〗,与李最相得,亦在寓。急趋视之,则跃出之刀,自足底穿入直透足背,急拔去,血涌如泉。因扶之上床,为觅伤科至。取药敷之,痛遽止。虽未能步履,而饮食言笑如常,王伴之至暮始归。次早往李寓,其家丁迎告曰:“主人睡后,神魂不安,终夕喃喃,不知作何语。”王急入房视之。李方倚枕坐,见王至亦不动,与之言多无伦次。疑其有病,劝之归,曰:“曷回署调理数日再来苏?”李嗔目曰〖嗔,音真。(史记项羽纪)项王嗔目叱之。(按)嗔目,怒目也。〗:“我浙江人,应浙江拿我,勿应江苏拿我。今要我去,还送我至浙江!”李山东人,而其音皆似嘉湖间人语,知为九斤王所附。王遂为具舟,送之归昭文。临行犹谓王曰:“你要叫我回去,送我至浙江。”王漫应之,而令其家人扶掖升舆〖掖,音页,犹挽也。〗,王视其开船始返。不三日而讣音至矣!

  【译文】李因查获邻省大盗有功,被推荐送刑部引见受奖,所以来到省城等待公文,暂时住在旅店里。另有一位也等待升迁的同级官,来向李借钱。李进房内开箱取银,锁不知怎么打不开,而来借钱的人催得又紧,李情急之下把锁扭断,箱子打开了,用力过猛,里面的东西被震乱了,一把刀子跳出来落在地上,李一怒之下顿了一脚,鞋子脱了,光脚踩在刀上面,狂叫一声,倒在地上。恰好王菊如少尉(县主簿)也等在省城,住在同一个寓店里,与李很相好。听见叫声,赶紧跑来,只见那把刀从脚底穿入直透脚背。王立即把刀拔出,血涌如泉。把李扶上床,去找来骨伤科大夫,敷了药,痛疼止住了。李虽不能走路,但饮食谈笑仍然正常,王菊如陪伴他直到天黑才回去。第二天早上王去李寓看视,家丁告诉他:“主人睡着以后,神魂不安,通夜口中喃喃说着话,听不清说什么!”王急忙进屋。见李背靠在枕头上呆坐在床上,看见王来,也不动。和他说话,他语无伦次。王怀疑他病了,劝他先回去,说:“你还是先回县署,调理几天再来苏州吧!”李瞪大眼睛,发怒说:“我是浙江人,属浙江管,应浙江抓我,勿应江苏抓我。现在要我去,还送我去浙江!”李是山东人,而他说话的口音,像似嘉兴湖间的人。王知道,他是被九斤王鬼魂附体了。就替李雇了船送回昭文县去。临走时,还在对王说:“你要叫我回去,就送我去浙江!”王顺口应付着,让李的家人扶他上轿,王一直看着船启航了,才回到寓所。没过三天,就传来李死的消息。

  【正文】会稽施某,初为广东巡检。以屡获洋盗,越级超授知县,叠任剧邑〖剧,音句,剧邑,繁缺也。〗。后以计典罢官〖计典,大计之典。(周礼)三年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之。〗。其幼子素聪颖〖颖,音引。聪颖,即聪明之谓。〗,有千里驹之目〖驹,音车,马名,目犹称也。(晋书)苻朗,坚之从兄子也,性宏达,坚尝目之曰:吾家千里驹也!〗。

  【译文】会稽有一姓施的,起初任广东巡检。因为多次捕获海外强盗有功,而越级提升为知县,连任了几个肥缺大县。后因未能通过计典(满清时国家规定三年一度考核官员政绩的制度)而被罢官。他的小儿子,生来很聪明,大家称赞他是“千里驹”。

  【正文】施归后,幼子忽患神痴。终日向壁拜跪曰:“此案不关某事,粤中公事,某皆不预闻。”终日喃喃,惟此二语。其父询之,辄嗔目曰:“都是你害我的!”后竟以颠死。施夫妇亦相继殁,一家星散。

  【译文】施回乡后,小儿子突然得了精神痴呆症。成天对着墙壁跪拜,口中絮叨说:“这个案子不关我的事,广东的那件案子,我都没有插手。”翻来复去,就是这两句话。他父亲要是一向他询问,他就怒目而视,说:“都是你害我的!”后来竟因癫痴而死。施氏夫妇,也相继死去,一家人就此星散。

  【正文】王伯阳司马〖司马,同知之称。〗,摄上海令〖摄,音社,代也。令,知县之称。〗,雇乡勇捕盗于海。有周某父子骁勇善斗〖骁,音浇。〗,每出洋,必有所获。一日报获巨盗十二名,人舟并获。司马大喜,遽讯之,供称闽广私贩盐船。舟中有银数千,皆贩盐所得,而并无他赃。王忿其不承,严梏之〖梏,音谷,注详偷儿篇。〗。三木杂施〖三木,刑具。(汉书司马迁传)衣赭衣,关三木。(注)三木在颈及手足。(按)即今之枷与桎梏。〗,皆自伏为盗。然其真否,不可得而知也!而周子以获盗之次日,因遗物于出洋师船内,欲往取归。师船大不能入口,进出皆用驳船渡往。周子驾驳船而至师船侧,逞其勇,踊而上。既取物复踊而下,驳船忽为横风荡开,失足落海,急救之。适值潮退,随潮而下,并其尸不获。

  【译文】王伯阳司马(付县级),代理上海县令之职,招募一批乡勇,在海上缉捕海盗。其中有周氏父子两人,身强力壮骁勇善斗,每次出洋,必有所获。有一天,出海回来,报告说捕获大盗十二名,人船全部抓获。王司马大喜,马上提审,口供说是福建、广东的贩盐走私船,船上有银数千两,都是贩盐所得,此外并没有其它赃物证据。王司马认为他们不承认是盗匪,大怒,严加拷打并上了颈枷镣铐,他们都被迫承认是强盗。究竟是否属实,就不得而知了。在抓获这批强盗的第二天,周乡勇的儿子,因为把东西遗忘在出洋捕盗的官军船上,打算上船去取。而官军的船太大,不能开进吴淞口,来往必须用驳船摆渡。周的儿子就驾了驳船来到军船傍,逞着自己骄健,奋身跳上船去。拿了东西,又一跃而下,不料想驳船此时被横向吹来的风吹离了原地,周子失足落入海中。大家赶忙抢救,正值退潮,周子被潮水卷走,连尸首都未捞到。

  【正文】司马犹未悟,竟以巨盗定案。解至省骈戮之〖骈,音便,平声,并也。〗。而司马以缉捕精能予升阶,周乡勇以守备拔补。甫奉旨不三日,司马无疾暴卒,卒时似有所见。时人咸知此狱之冤,而无讼言者。然天之报施,固不爽也!

  【译文】王司马直到现在还不觉悟,竟以巨盗罪定案。十二人被押至省城,全部被杀。因为缉捕强盗精明能干,王司马将受到晋级,周乡勇也被提拔为守备。王司马接到升迁令不到三天,无病而突然死去,死时似乎看到了什么。当时人们都知道,这是一桩冤案,却没有人出来上诉。但是上天的施报,却是丝毫不差的!

  【正文】道光乙巳丙午间,江南有劫犯戕官巨案。盗犯久不获,上宪悬重赏以购之。会有报盗匿江北里河一带者,苏抚臬委一司马一令往,会地方官严拿。讯办。未两月,报获二十余犯,严梏之,皆俯首承服,骈戮于市。时论弗以为允也〖允,信也。〗。然司马及令,竟以获盗功蒙上赏。

  【译文】道光乙巳丙午年间,江南发生一起抢劫杀死官员的大案,长期未破。上级重金悬赏捉拿。有人来报,说盗首隐藏在江北里河一带。苏州抚台派一名司马和一名县令前去,会同地方官缉拿查办。不到两月,报称已捕获二十多人,严加刑讯,都俯首认罪,全部处以斩首。公众舆论不以为然。但那位司马和那位县令因破案有功而得到上级奖励。

  【正文】不二年,令奉委署常州某邑。受事仅七日,无疾暴卒,卒时似有所见。次年司马提升徐守,奉檄赴任。至袁浦,无疾暴卒。卒时,亦似有所见。两君皆年才强仕〖(礼记)四十曰强而仕。〗,相继暴卒,皆卒於赴任得意之时,众咸异之,归咎前案之不免冤滥也!

  【译文】不到两年,那位县令被委任为常州某县令,到任仅七天,就无病突然死亡,死时似乎见到了什么。第二年那位司马被提升为徐州守备,接到调令行至袁浦,也无病突然死亡,死时似乎也见到了什么。两人都是四十左右,年富力强,且都死在升官得意之时,人们都觉奇怪,认为是办前案办得太冤屈的原因所致。

  【正文】江参军某〖参军,理问之称。〗,急欲得知县。有华亭令某与之善,以己所获盗数名予之,而为之乞奖。上游以人数与保律未符〖上游,即上宪。〗。参军复出资买得二盗,以足其功。遂给咨送部引见,后得旨以知县用。甫至寓,忽仆于地。扶之起,语多失伦,似与人争詈者,中夜而卒。

  【译文】有一参军(相当于公安局副局长)江某,急欲得到一个知县职位。有一位华亭县令与他相好,把自己抓获的几名盗贼送给江某,作为他的业绩,为他上表请奖。上级认为抓获的人数,不合保奖条例,未予批准。江某就出钱买了二名被捕盗贼,补足了名额。于是便得到推荐,送刑部引见。后来得到部里旨命,以知县资格任用。刚到任,突然跌倒在地,扶他起来以后,说话就语无伦次,好像在和人争吵指骂,到了半夜,就死了。

  【正文】阳湖主簿某君,性贪酷。初官娄县簿,有血迸师姑之号〖出处并义均未详。(按)疑即贪酷之绰号。〗。后调任阳湖时,钦犯庄午可在逃,日久未获。某密探知庄潜住徽州,遽以白常州府,奉饬往拿,得之泾县乡间。泾县令欲居首功,以二百金为赂,遂让之。庄赴苏,旋即正法。

  【译文】阳湖县主簿(刑审官)某,性贪婪狠毒。开始在娄县作主簿,就有“血迸师姑”的绰号。后调来阳湖县,当时有一名钦犯庄午可在逃,很久都未捕获。主簿密访,得知庄潜逃去了徽州,就向常州府报告了。得到饬令前往徽州缉拿,在泾县乡间捕获了。泾县县令想得首功。用二百银元行贿,这位主簿就把庄让给了县令。庄被押往苏州,很快被正法。

  【正文】未几某晨起,将衙参。忽睨空而叱曰:“庄午可来矣!”又曰:“入内矣!”遽逃入卧室,顾家人曰:“速挡住,勿令入!”旋又顿足曰:“入室矣!奈何?”遂逃入床中,以手死握帐门,狂呼求救。移时气竭声嘶〖嘶,音斯。(玉篇)嘶,噎也。(按)声嘶,声将绝貌。〗,七窍流血而死。

  【译文】不久主簿某早晨起来,准备去县衙上班。忽然仰头对空大喊:“庄午可来了!”又喊:“进来了!”他急忙跑进卧室,对家人说:“快把他挡住,不要他进来!”接着又顿脚说:“啊呀,已经进房里来了,怎么办!”他一下子逃到床上,两手死死把住帐门,狂呼:“救命啊!救命啊!”过了一会,声嘶气竭,七窍流血而死。

  【正文】武进令某,为南汇县时,值己酉庚子,鸦片烟禁严,吸食者死。地方官一月获十五起者,立予升阶。时裕谦巡抚江苏,督办严厉。令迎合其意,两月间报获百余案。裕大喜,为之请加同知衔。时以半年为限,限内无死法,而所获既多,大半毙于狱。越数年,令自武进调元和,得卓异〖三岁大计,群吏之治最优者曰卓异,遂得升迁。〗。赴都引见。有驾五马,建双熊之势〖,音侵。,骤貌。(潘子真·诗话)礼,天子驾六马,三公九卿四马,汉时朝臣出使为太守加一马,故曰五马。(刘阶表)冯熊轼而督盗。(注)太守车轼画双熊。(按)此句犹言将有升知府之势。〗。

  【译文】武进县令某,在南汇县任内时,正是己酉庚子年,禁止鸦片很严,凡吸食者,都判死刑。地方官只要一月之内抓获十五起,立即升官。当时裕谦任江苏巡抚,督办禁烟很严厉。这位县令,为讨好巡抚,两月之内就上报破获一百多件烟案。裕谦大喜,为他上书申请加为同知的官衔。以半年为期,在此期限内,抓捕了许多人,但都没有罪当杀头的,而大半都囚死在狱中。过了几年,这位县令,从武进县,调任元和县,三年一度的政绩考核中,他赢得了卓异的评语,要进京城引见。看其势头,大有升太守,乘五马之势。

  【正文】舟行至清江浦,其家人在前舱,闻令大言:“若等有话好说,勿动手!”时所坐为常州花船,船妓与令素有染,疑其相谑也〖谑,音虐,犹戏也。〗。继复闻呼叱声,又言:“我辈尚不应死,何忍置之死地?”家人始异之,同趋入视。见令颜色沮丧〖沮,音举,沮丧犹言恐怖而失色也。〗,作手撑足拒状。众人入,始定,曰:“幸汝等来,不然殆矣〖殆,危也。〗!问以何事?又默不语。或劝之姑请病假,折回苏州,不可。明日遂渡黄〖黄,黄河。〗,至王家营。行未两程,病大作。昏不知人,所言皆与人争愤。时其子从行,遂决计奉之南归,昼夜遄行〖遄,音传。遄行,疾行也。〗。及常州之奔牛,病已濒危〖濒,音频,犹临也。〗。忽以两手自抠其舌〖抠,口候切,音口平声,犹挖也。〗,大叫而死。

  【译文】船行至清江浦,住在前舱的家人,听到这位县令大声说:“你们有话好说,别动手!”当时所乘的是常州的花船(有妓女陪客调笑饮酒作乐之船),这船上的妓女与这位县令素来相好,家人以为他是在和妓女调笑戏谑。接着又听到他的呼叱声,又说:“我们还不该死,为什么忍心把我们置之死地!”家人才觉得奇怪,一起来到后舱看个究竟。只见这位县令神色沮丧,手脚作出撑拒的样子。家人进舱后,他才安定下来,说:“幸好你们来了,不然就糟了!”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又沉默不语。有人劝他请病假,返回苏州,他不同意。第二天,船过黄河,来到王家营。船开了不到两个码头,县令的病就大发作起来,昏昏地不知人事,嘴里说的话,都是在和人争吵。当时他儿子也随行在船上,决定护送他南返回苏州,昼夜兼程。船行至常州的途中,病已濒危了,忽然他两手抠挖自己的舌头,大叫而死。

  【正文】坐花主人曰:“盗劫人财,王法所不容。捕而诛之,宜若无罪然。然果实心为国,除莠安良,谁曰不宜?又或地方捕盗官吏,因案搜擒,在官为举职奉公,在盗为情真罪当。盗死于法,何敢仇执法吏〖(宋史刑法志)执法之吏,不可轻授。〗?然为民父母,不能教养其民,至穷而为盗,则从而骈戮之,哀矜勿喜〖(论语)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仁者犹有憾焉。若境非本辖,官非有司,事非因公,徒以觊觎迁擢〖觊觎,音计俞。(正韵)觊觎,欲得也。迁擢,与上拔擢义同。〗,越境购拿,就使赃真盗确,一念之私,盗已得而仇之。况其中更多不实不尽,或张冠李戴〖四字,古谚语。〗;或李代桃僵〖僵,音姜,仆也。(古乐府)虫来吃桃根,李树代桃僵。(按)此二句,譬喻诬良为盗也。本此。〗;或鼠窃狗偷〖(旧唐书萧铣等论)小则鼠窃狗偷。(按)鼠窃狗偷,小贼之谓。〗,本无死法,而罗织以成之〖(唐书来俊臣传)俊臣与其党造告密罗织经一卷。(按)罗织,犹文致之谓。〗。遂至负屈含冤,俯首就戮。死而有知,不于获盗迁官之人是仇,而谁仇乎?三十年来所见,以此迁擢者,大都贺者在室,者已在户。兹择其死尤显者数则,书之如左,以为有位者儆。”

  【译文】坐花主人说:“盗劫别人财物,国法所不容。抓捕杀头,应当不算罪过。当官者,果真是实心为了国家利益而除莠安良,有谁能说不对呢!地方官吏根据案情进行搜捕,这是尽职奉公;对盗贼而言,这是情真罪当。盗贼依法而死,他怎么敢仇视执法的官吏呢!然而,身为人民的父母官,不能教养所辖之民,以致穷困而成了盗贼,被捕而杀头。内心本该有哀怜之情,不应感到高兴。有仁慈心的人,甚至会感到遗憾。如果不是自己所管辖的范围,而自己又不是专门负责的官员,又不是出于公心,只是一味想自己升官跃迁,而越境出钱购捕,即使赃真盗确,就是这一念私心,那盗贼就可以仇恨他!何况其中还有更多不符事实与不尽人意之处。或者张冠李戴,或者诬良为盗,或者仅是鼠窃狗偷,本不该死,却多方罗织罪名而定以死罪。他们负屈含冤而俯首就死,这样的人,死而有知,能不仇恨那些因此而升官进爵的人吗!我三十年来所看到的,凡以这种办法升官提拔的人,多半都是祝贺者还在家里喜庆朝贺,而吊丧的人已来到门前了。因此之故,我就挑选了几件比较明显的事例,记述下来,作为身居官位者的儆戒。”

三二、广平生
雅操坚持讵偶松 为贪苜蓿曲相从
本来或不膺奇疾 监毙之言嘱得凶

  【正文】广平生〖广平,县名。〗,余父执〖(曲礼)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注)父执,父之同志友也。〗。不敢斥言其名。博学能文章,兼工八法〖谓善书也。(书法苑)点为侧,横为勒,竖为督,挑为趋,左下为策,右下为掠,左上为啄,右下为磔。古人用笔多于永字取其法,以备八法之势,能通一切之势也。〗。饩于庠〖饩,音戏。饩于庠,补廪之谓。〗,屡蹈省门不第〖犹言屡次乡试不中。〗。家贫,出就幕,当道争延致之。既而至毗陵〖毗,音皮,昆陵,即常州。〗,为太守聘掌书记,宾主甚相得。不数年,入资得教谕。捐事甫成,即得奇疾。初类软脚病,继而手挛不能动〖挛,音鸾。(正韵)挛,手足曲病也。〗,继而头僵颈折不能仰绝,似身被三木〖三木注详前获盗篇第三则。〗,囊头桎梏状〖桎梏,音质谷。(后汉书范滂传)皆三木囊头,暴乎阶下。(按)如罪人荷枷带锁之形状也。〗。太守送之归,归未匝月而卒〖匝,音扎,周也。〗。

  【译文】广平县一书生,是我父亲的好友,不便直言他的名字。博学擅于写文章,书法也很有造诣,是补廪生,每次乡试都不中。家境又很贫穷,就出来当幕僚,许多地方都争相聘请。他接受了毗陵(常州)太守的邀聘,作了书记,相处很融洽。过了几年,用钱捐了一名教谕,刚刚成功,就得了怪病。开始时像是软脚病,接着手就挛曲不能动了,后来头颈曲僵变硬,不能抬头,好像带着颈枷镣铐。太守就把他送回老家,到家不久,就死了。

  【正文】生素谆谨无大过,忽罹此惨报,人咸谓其薄命,不应得官。虽青毡一片〖(晋书王献之传)有偷儿入其室,盗物都尽,献之徐曰:青毡我家故物,可特置之。群盗惊走。(按)世谓师位为青毡,本此〗,亦无福消受,致得奇疾以终。然书记馆谷薄,生又有家累,何遽能积千金捐教职,人亦以是疑之。及生殁数年,偶与曹竹楼言及,始知生之死,殆有孽报矣!
  【译文】该生一生谆诚谨慎,没有大过错。忽然遭此惨报,都说他命薄,不该得官。虽然是一名教习这样的清职,也无福消受,以致得这种怪病而死。但是,太守府中的书记的官粮很薄,他家累又重,哪里突然能有千金用来捐买教谕之官职?大家对此也心有怀疑。他死后过了几年,我偶然间与曹竹楼谈起此事,才知他的死是孽报所致。

  【正文】生客毗陵时,与郡之富家某相得。某有族人素无赖,屡以事讹索富家,至不能一日安。控官薄责之,出则闹愈甚,无以为计。商之生,许以能除害,当奉千金为寿〖(马祖常诗)千金为人寿。(按)为寿,以财赠人之托辞也。〗。生固拒,而微露欲捐教,苦无资意。富家遽曰:“君能为我去此害,即当代为入资。”生始许之。以无赖子不法事告太守,太守素疾光棍,遽以亲访,饬县捕而置之狱。生复为嘱县尉监毙之。无赖子既死,某果代生入资,得教谕。未半年而病作。曹与生之至戚某,盖闻其言若是,吁亦可畏矣!“

  【译文】他在常州时,结识了当地一富豪之家,很亲密。这家有一同宗族人,是个无赖,经常找茬生事去敲诈,使他们天天不得安宁。上告官府,只是对那无赖轻微责罚一下。无赖出来后,更加闹得厉害。富家没有办法,就和广平县的这位书生商策办法,许诺说若能除去此害,愿奉送千金作为寿礼。这位书生拒绝了,但透露出自己想捐一个教谕而没有钱。富家马上说:“先生要能为我除去此害,这笔钱我代你出。”书生才答应下来。他把无赖的敲诈行为告诉了太守,太守最憎恶光棍无赖,就亲自查,并下命县府捕吏,把他抓捕入狱。这位书生就嘱咐县尉把这无赖关死在牢中。无赖一死,富家果然代书生出了钱,捐了个教谕。未到半年,书生就发病了。这些话是曹先生从书生的一位至亲那里听来的。唉,真可怕啊!

  【正文】坐花主人曰:“以生之醇雅,一时之误,遽蒙惨死,人咸惜之。虽然,天道神明,人不可以独杀〖二句出汉书严延年传,延年母谓延年语。(师古注)言杀多人者,己亦当死。〗。若无赖子者,非奸非盗,特苦累其族人而已。即族人亦非真势不两立也。一富一贫,而饥寒迫身,冀以宗盟,得沾河润耳〖(左传)周之宗盟,异姓为后。(汉书皇后纪赞)身当隆极,族渐河润。(按)同族曰宗盟。得沾河润,即邀周济之谓。〗。夫事既为人情所或有,人即非王法所必诛。乃操同室之戈〖郑康成与何休为难,著发公羊墨守一书,谓之同室操戈。(按)世谓同族相斗为同室操戈,本此。〗,尚为剥肤致痛〖(易经剥卦)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按)世为灾害切身者,为剥肤之痛,本此。二句指富家除族人之害言。〗,设弥天之网〖弥,满也。〗,竟因人手多赃〖脏,音藏。(广韵)纳贿曰赃。(按)此二句指生致死无赖子言。〗。卒之彼既狱底冤沉,生亦幕中疾作,手挛颈折,状类俘囚〖俘,音孚。俘囚,罪人也。〗,非所谓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者与〖与,音于。〗?”

  【译文】坐花主人说:“像这位书生的醇厚清雅,由于一时之误而遭惨死。人们都为他惋惜。虽然如此,但天道却清楚地表明,人是不可以随便杀的。就拿这无赖说吧,他既非奸,又非盗,只是对他的族人苦苦相缠累。这个同族之人也并非与他势不两立。一个富,一个贫,由于饥寒逼身之苦而希望在同宗人身上得点好处罢了!这种事,既是人情之中可能发生的,这种人也不是王法所必须诛杀,而又同室操戈为敌,要想除灭族人之害,书生却布下大网,就因为得了大笔赃款,致使他狱底沉冤,而自己也得奇病发作,手挛颈折,像似俘囚一样。这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最好写照吗!

三三、吴门细娘
怨而不怒可怜渠 两首新诗信笔书
覆辙鉴来休自蹈 嘉兴高某是前车

  【正文】壬子秋闱。嘉兴高生,首场三艺后,忽大书绝句二首曰:“记否花阴立月时,夜阑偷赋定情诗〖夜阑,夜深也。〗。者番亲试秋风冷〖者番,这番也。〗,冰透罗鞋君未知〖其一〗。黄土丛深玉骨眠,凄凉回首渺如烟。不须更织登科记〖(唐书艺文志)崔氏唐显庆登科记五卷,李奕唐登科记二卷。〗,绣到鸳鸯便是仙〖其二〗。”后书吴门细娘〖吴门,即苏州。〗题于浙江锁院〖锁院,即贡院。〗。生出阁后,即星夜买棹归,未及家而死。此必始乱终弃,至抱恨以死者。然诗句怨而不怒〖四字出论语可以怨句注。〗,颇得风人之旨〖风人,即诗人。〗,而竟失身匪人,致成怨偶〖(左传)怨偶曰仇。〗,亦可哀矣!

  【释文】壬子年秋季考试期中,嘉兴的一位姓高的考生,首场的三科目考过以后,忽然提笔写了二首绝句,其一是“记否花阴立月时,夜阑偷赋定情诗。者番亲试秋风冷,冰透罗鞋君未知。”其二是:“黄土丛深玉骨眠,凄凉回首渺如烟。不须更织登科记,绣到鸳鸯便是仙。”后面落款是吴门细娘(吴门即苏州),题于浙江锁院(即贡院)。高生出了考场,连夜雇船启程回家,还未到家,就死在半途之中。从此件事看,一定是高生先与细娘有苟且之事,后来抛弃了她,致使她抱恨而死。但从诗句看,怨而不怒,很有诗家的意趣。竟然失身于一个不值得倾心之人,造成了这桩怨情难销之憾事!也真够令人哀伤的!

三四、某烈妇
敢将野合供嬉笑 乙丙开端罪不轻
握辫原推烈妇烈 三人同律乃持平

  【正文】烈妇,上海之陈家巷人。为童养媳于某氏。操作谨慎,能得舅姑欢。咸丰壬子秋,始成婚。会木棉登场,烈妇从其姑捉花于野。日晡〖晡,音逋,平声,申时也。〗,姑馁甚〖馁,弩罪切,音内,上声,饿也。〗,先归。烈妇以捉花未净,独留。

  【译文】这位烈妇,是上海陈家巷人。在一家作童养媳,操持家务等,勤快谨慎,公公婆母都很满意。咸丰壬子年秋,才和丈夫结婚圆房。正是采木棉的季节,她和婆母在郊外摘木棉。到了下午,婆母饿极了,先回家去,她因为木棉还未采完,留下来继续采摘。

  【正文】恶少某甲,与其徒乙丙三人,同行过其旁。见烈妇少艾〖(孟子)知好色则慕少艾。(注)艾,美好也。楚辞、战国策所谓幼艾,义与此同。〗,乙与丙戏对甲曰:“尔能与之野合,当醵金置酒相贺〖醵,音及,又音渠。醵金,犹言合金也。〗。”甲笑曰:“是何难哉?”遽前抱妇,调以游语。妇出不意,大惊,狂呼。甲见四无应者,遂妇于地〖,昨没切,音存,入声,拖也。〗,碎其裙。妇以手持甲,嗔目大骂〖嗔,音瞠。嗔目,怒目也。〗,声益厉。甲怒,以土块塞妇口,将去其小衣,妇竭力撑拒〖撑拒,不从貌。〗。移时不动,抚之僵矣!乙丙惧而奔,甲亦将遁,屡起屡仆,初不知辫为妇所持也。有同村人过者见之,警告其家,其舅姑及夫偕至。观者一时麇集〖麇,音君。(左传)求诸侯而麇至。(注)麇,群也。〗,执索将缚甲,见其辫犹在妇手,擘之不开。舅与夫泣而祝曰:“某甲不良,致汝死于非命,今我等皆在,不能遁矣。盍释其辫,当鸣官以伸汝冤,而请旌尔烈。”祝讫,手不擘而自解。观者咸谓烈妇之灵,虽死不爽。遂缚甲送官,复捕乙丙至,三人皆论如律。

  【译文】这时有一恶少某甲,和其同伙某乙和某丙走过,见她年轻美貌。乙和丙对甲说:“你能和她在这野地里那么一番,我们俩出钱请你喝一台!”甲笑着说:“这有什么!”抢上前去,一把搂住她,说些下流话挑逗。她遭此意外,大惊,狂呼救命。甲见四周没有人应,就把她摔倒在地,扯碎裙子。她用手死死抓住甲,大骂,声音越来越大。甲怒,抓了一把土块,塞在她口中,剥她的内衣,她死命撑拒,过了一会儿,不动了,一摸,已死了。乙和丙吓得逃之夭夭,甲也想逃,起身就跌倒,这样几次,未能脱逃,他不知道自己的辫子被这位妇人死死抓在手中。同村人这时从此经过见了,跑回去告诉了她家里人,她的公公婆母和丈夫一起赶来,同时有许多村人都来了,拿出绳子把甲捆了起来,见他的辫子还在妇人手中,掰了一阵掰不开。公公和丈夫哭着说:“某甲黑心,使你死于非命。现在我们都来了,他跑不掉!你把他辫子松开,送他去官府,给你申冤,再为你请旌表扬你的节烈!”祝祷完毕,手自动就松开了。在场观看的人,都说烈妇的灵魂,虽死尤生。立即把甲送官,又把乙和丙抓来,三人都受到了律法的制裁。

  【正文】坐花主人曰:“嗟乎!于野田蔓草之中〖(诗经)野有蔓草,(注)蔓,延也。(按)野田蔓草,旷野之谓。〗,而强暴忽来,呼援无路〖援,犹救也。〗。如是则生,不如是则死,使非执持有定,其能守死弗二哉?尝见古今来贤士大夫,平居坐论,皆能谈忠孝而希圣贤,其视茅檐节义,若无足重轻者。一旦利害切身,行检堕地〖(北史卢怀仁传)怀仁有行检。(按)行检,犹言操守;堕地,犹言丧失也。〗,始泫然曰〖泫,户献切,音玄,上声。泫然,流涕貌。(礼记檀弓)孔子泫然流涕。〗:“吾非不欲为是,其如力不能为。何以视烈妇之生,则百折而不回〖(蔡邕桥太尉碑文)有百折不回,临大节而不可夺之风。(按)百折不回,谓操守之坚,不可屈也。〗,死犹为厉鬼而杀贼者,贤不肖之相去,何其远耶!”

  【译文】坐花主人说:“唉,郊野荒草之中,突遭强暴,呼救无应,顺从则生,抗逆则死。在此生死关头,如果不能抱定贞操,哪能有决死不二之心!曾见古今贤士大夫,平时高谈忠孝,仰慕圣贤,认为那些茅棚陋屋之中的贞节忠义之人不值一提。一旦遭遇利害切身,平日的行为节操就丧失殆尽!然后痛哭流涕,说:“我并不是不想那样作,而是力不从心呀!”看看这位烈妇,生时百折而不回,死后犹作厉鬼而杀贼。贤良和不肖的差距,有多大啊!”

三五、费封翁
招房善格中丞意 万代公侯办法增
不是好名兼弋宠 小孙也要做中丞

  【正文】乾隆间苏省荒。江阴令抚循无术,民变,揭竿为乱〖(贾谊过泰论)揭竿为旗。(注)揭,高举也。(按)民揭无旗,高举以竿代也。〗。令遂以谋叛闻。

  【译文】乾隆年间,江苏省遭灾荒。江阴县令,安抚措施失当,民众造反,有人领头闹事。县令就宣上报民众谋叛。

  【正文】巡抚某公,闻变亲至。过常州,费鹤汀中丞之祖,方为郡招房吏。随守出迎,谒抚军于舟次,使费候于外。久之,抚军送守出,见费,奇其貌,询守曰:“若何人?”守以招吏对。时乱民之首谋及党羽数十人,俱受缚。而外议以谋叛须屠城,民情汹惧〖汹,许拱切,音兄,上声。汹惧,大惧貌。〗。抚军因唤费入曰:“若为招吏,列案当熟。江邑饥民作乱,例应无少长骈戮,若何方得情罪允协〖允,信也;协,合也。〗?”费对曰:“公将执法办耶?抑公侯万代办耶?”抚军曰:“汝试言二者之分,吾将择焉。”对曰:“若果阖城背叛,固应屠戮。然江邑事起仓卒,皆贫民因饥觅食,冀得升斗以糊口〖糊,音胡,注详阳羡生篇。〗。非敢叛也。倘竟拟以屠戮,非圣天之爱养小民之意。今幸首犯已就拘执,某愚见,不如照强盗聚众行劫例,将为首拟以斩枭,余众分别军流,似于情罪允当,此万代公侯办也。”抚军深然其言,遂令费拟稿上,斩一人,流十余人。

  【译文】当时巡抚大人听说,亲自前来视察,路经常州。当时费鹤汀中丞大人的祖父,正是常州郡的招房吏。随郡守出来迎接。郡守到船上进见巡抚,让费先生在外面等候。隔了很长时间,巡抚大人送郡守出来,见到了费先生,觉得他相貌奇特,问郡守:“他是什么人?”郡守答说是招房吏。当时乱民的头头和他的党羽骨干共几十人,已经被抓。外面传闻说,因为谋判之罪大,全城人都要被杀,群情十分恐慌。抚军大人就把费先生叫进去,说:“你是招房吏,历来的案情应当很熟悉。江阴县饥民作乱,按例应当不分年少,年长,一律处死。怎么处置才能做到人情与罪惩公允适当?”费先生回禀说:“台公是打算依法处置呢,还是以公侯万代之虑来处置?”巡抚说:“你说说看,二者有何区别?我来决择。”回说:“如果是全城背叛,固然应该全部斩首。但是江阴之事,事起仓卒,都是因为穷苦百姓饥饿求食,希望得到升斗之粮以糊口,并不是胆大妄为想反叛。倘若因此就屠戮全城,就不是圣上天子爱养小民之本意。现在幸亏首犯已经拘捕。在下的愚见,不如按照强盗聚众行劫论处,把为首的斩首,其它人分别处以充军流放。这样办似乎于情于罪较允妥恰当!这就是公侯万代处置的办法!”巡抚极其同意他的看法,当即命令费先生照此拟定呈文,斩一人,流放十几人。

  【正文】识者谓费以一言救万人之命,其后必有兴者。生子某,由副贡仕至陕西潼商道。孙开绶,即鹤汀中丞。封翁累封至光禄大夫〖累,上声。〗、振威将军,至今簪缨不绝。

  【译文】懂得道理的人,都说费先生一言救了万人之命,他的后辈中一定要出发达的人。费先生生了一个儿子,由例贡资格,任命为陕西潼商道台,孙子名开绶,就是费鹤汀中丞。费老先生累累受封至光禄大夫,振威将军。至今后人中作官受封的连续不断。

三六、费善人
真赃现获复何词 说盗偏精善士思
英饼十番钱四贯 笑他邻老太便宜

  【正文】费耕亭观察之祖,开南北杂货店,慷慨仗义,乡里称为善人。里邻之贫困者,多就食其家。

  【译文】费耕亭观察(官名)的祖父,开了一家南北土特产杂货店,慷慨仗义,乡邻称他为善人。邻里中贫困之人,多半在他家吃饭。

  【正文】会岁暮,有邻老来就食后,坐店中帐柜旁,久不去。店伙开柜,失洋十元,遍觅不得,咸疑邻老,执而搜之,果然。当是时,众口交詈,邻老几无所容。适善人出,询得之,曰:“若等大误,是我因渠贫困,取以与之,偶忘向若等言,何得遽而辱詈?”复向邻老谢曰:“伊等勿知,万勿见怪。然君亦太迟钝,何不实告系我所送,而甘辱耶?”又曰:“君适言十洋,尚不敷,可再持钱四千去,以为卒岁资。”邻老遂持钱洋拜谢而归。其行事大率类此。后生孙耕亭先生,由己卯会元,官至福建粮道。善人屡膺诰封,天之报施善人,固不爽也。

  【译文】有一年岁末,一邻居老人,来吃了饭以后,坐在店里的帐柜旁,很长时间不走。店伙打开钱柜,少了十块钱,到处找不到,都怀疑这位老人,就搜他的身,果然搜到了。当时在场的人七嘴八舌地辱骂他,这位老人被骂得羞愧难当,几无容身之地。恰好此时,费先生出来,询问情况后说:“你们真搞错了!是我因为他贫困,拿了给他的,忘了告诉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辱骂他!”又对这位老人谢罪说:“他们不知道,你千万不要见怪!你老先生也太迟钝,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是我送给你的哩,而甘愿受骂!”又说:“刚才你说这十块钱还不够,再拿四千铜钱去。作过年钱。”邻老就拿了钱,拜谢而去。费先生的为人行事,大都类似这样。后来得了个孙子,就是耕亭先生,他由己卯会试中头榜,而官至福建粮道(粮食厅长)。费老先生屡次得封诰。上天回报行善之人,的确一丝不差!

  【正文】坐花主人曰:“二费封翁,皆隶籍常州。其行事,至今人皆啧啧称道之〖啧音责。啧啧,称道不绝口貌。〗。说者谓鹤汀封翁以一言而救万人之命,其所全者大,非耕亭封翁所可比,故其食报亦有大小,予独不谓然。何则?鹤汀封翁之所言,凡识轻重之大体者,皆能见及。特其对中丞数语,不激不随,婉而善入〖犹言婉款动听也。〗为难能耳!至耕亭封翁之所为,则彼以盗来,赃皆现获,责之固非过刻,释之便足明恩,而乃委曲周全,务为讳饰。且惟恐人犹或致疑,更于十洋之外,代之请益。此等居心,真是广大慈悲,无微不至。昔苏次公谓范忠宣曰〖次公,即苏子由,名辙,东坡之弟。范尧夫,名纯仁,谥忠宣。〗:‘公是佛地位中人!’吾于善人亦云。”

  【译文】坐花主人说:“两位费老太翁,祖籍都是常州,他们的事迹,至今还受到当地人的啧啧称赞。评论之中,有说费鹤汀的太翁,一句话救了万人之命,他所保全的功德大,不是费耕亭的太翁所可比的,所以享报也有大小之分。我却不这样看!为什么?因为鹤汀的太翁所说的话,凡是能够认识其中轻重大体的人,都能有相同的见解。他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他对巡抚所说的话,不偏激不随流,委婉而有说服力。至于耕亭的太翁所为大不相同。那位老人确是偷盗而且赃物现获,加以责备本不算苛刻;饶恕他也就是以表明自己的宽厚了。他反而设法委曲周全老人的名声,为他掩饰,而且生怕别人还会怀疑,又在十块银之外,再加四千。这样的居心,真是广大慈悲,无微不至了!以前苏次公(即苏辙,东坡之弟)曾对范忠宣(即范尧夫,谥忠宣)说:‘公是佛位中人!’这句话我也要用来赞叹耕亭的老太翁!”

三七、张明德
礼貌微嫌肆征轻 笑他明德愧芳名
献茶索费心非很 天道从来善剂平

  【正文】华亭户书张明德,奸巧善舞文〖舞文,注详胡封翁篇。〗。夤缘为糟胥。既得志,益肆行无忌。乡民之良懦者,都横遭吞噬〖噬,音誓,咬也。(按)此句犹言受其害也。〗。与人有睚眦怨〖睚,崖;眦,音尺,明迈切,音柴,去声,(史记范雎传)睚眦之怨必报。(按)睚眦,仇恨貌。〗,辄中以危法〖辄,音尺,即也。〗。以故其同侪,皆侧足视之〖(南史郭祖深传)远近侧足,莫敢纵恣。(按)侧足,畏惮之貌。〗,弗敢与抗。

  【译文】华亭县户书张明德,奸巧权诈,善于巧构文章,走后门通关节当上了糟胥(征粮官)。得志之后,更加肆无忌惮,百姓中之善良胆小者,都受过他的坑害。与人只要有一点小怨,常以重罪中伤。因此同事人都怕他几分,不敢和他对抗。

  【正文】有皂役陈大忠者,性伉直,独弗为之屈。明德积不平,思有以中伤之,久之未得闲〖隙也。〗。壬寅春,漕事将竣,明德以粮串数百石,嘱大忠赴乡,催收折色。时每石折收洋银五元六角。大忠既行,明德遂白官增其价〖白,告也。〗至六元三角。及大忠回,如前数收缴,明德遽曰:“是尚缺三百余元,得无汝中饱耶?”大忠艴然曰〖艴,音拂。(孟子注)艴然,怒色也。〗:“我行时只五元六角,城中骤增价,我安得知?”与之忿争而散。明德竟以大忠侵蚀告官〖蚀,音食,犹亏也。〗。官拘大忠,责令赔补。大忠抗不承,遂下狱,坐侵用官银,遣戍河南。

  【译文】有一名皂役陈大忠,性情亢直,就是不买他的帐。张明德积忿难平,心中无时不在盘算中伤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壬寅年春天,催缴公粮之事即将完成,张明德就以还有数百石零星尾数未缴齐,吩咐陈大忠下乡去,折算成现款追缴入库,告诉他每石折收洋银五元六角,陈大忠就动身去了。张明德立即把折算价格增加至六元三角上报县令。等到大忠回来,按前数上缴粮款时,张明德突然说:“还缺三百多元,该不是你从中私吞了吧!”陈大忠生气说:“我动身时,只是五元六角,城里突然涨价,我怎么能知道!”和张争执了一阵,不欢而散。张明德就以陈大忠侵吞粮款向县令告了。县令拘捕了大忠,责令他赔补。大忠不承认,就被下了监狱,以侵吞公款罪判决充军河南。

  【正文】大忠有屋数楹,田十余亩,尽卖之为安家及行资,已署券矣〖署券,写契也。〗。明德闻之往告买主曰:“大忠侵亏国帑,其产应变价偿官,尔收私售犯产,当与同罪!”买主惧,厚赂之而请计焉。明德故为踌躇〖踌躇,音俦除,顾虑不决貌。〗曰:“价已付乎?”曰:“未也。”曰:“未付,尚可挽。尔速取契及买价来,我为尔呈官,大忠来索价,令其赴库请领,则尔无患矣。”买主从之,尽以价与明德。

  【译文】陈大忠有几间住房和十多亩地,只得全部卖掉用来安置家人和用作自己的路费,卖契已经双方签字划押。张明德听说此事,就找到买主说:“陈大忠是亏空官银,他的家产应当变卖赔偿缴官。你收买犯人私卖财产,就和他同罪。”买主吓坏了,就送了一大笔钱给张明德,并请他给想计策。张故意作出颇费踌躇的样子说:“钱已经交付了吗?”回说还没有。张说:“还可以挽回。你快把契约和价款拿来。我替你把它交官。陈大忠来取钱,你让他到官库来取。这样你就没有后患了。”买主听从了他,把全部价款交给了张明德。

  【正文】大忠之遣戍也,已预报家产尽绝。闻之,怨愤而已,竟不敢领价。是冬大忠赴戍,寄其妻子于外家,痛号出城,哀动行路。当是时,大忠身负奇冤,千里赴戍,一家星散。自问还乡无日,抱恨终身。而明德徒以大忠礼貌微嫌,既入其罪,复罄其资,意气骄横,自谓泰山磐石之安〖磐,音盘。磐石,大石也。(荀子)国安于磐石。(按)泰山磐石,譬喻势大,不可摇动也。〗,更无有与之为难者矣。

  【译文】陈大忠被判充军时,已知道自己家财尽绝,现要他去官库取钱,不敢前去只有怨愤而已。这一年冬,陈大忠被发配,只得寄养妻子在外人家,嚎啕大哭着出了城,身负奇冤,千里充军,一家星散。自问还乡已渺无希望,抱恨终身,怀着一颗哀伤的心踏上征途。而张明德,只是因为陈大忠对他礼貌上有所嫌恶,不但给他加上罪名,而且还把他的全部家产剥夺一空;意气更加骄横,自以为自己的地位,像泰山磐石一样稳固,今后更不会有人敢和自己为难了。

  【正文】会豫河决口道阻,遣戍者皆奉文还本县监,俟水退再往。大忠于癸卯二月十二日复返华亭。监未旬日,而明德难作。先是华邑兑丁费重,民间折色迟缓,漕总先筹款垫给,不足数则船先发,而留丁以俟。历年遵办无少误,是年邑令刘公莅任未久,明德思有以挟制之,预白官,新漕须俟帮费清,始能开,不信,则日嗾运丁水手〖嗾,音叟,犹唤也。〗入署哓索〖哓,音嚣,犹闹也。〗。令怒以责明德,明德因服生鸦片至门房,意谓以觅死图赖,令必将活我,别筹款以给运丁。漕艘既开〖艘,音搜。(正韵)船总名。〗,则官项可任意侵蚀矣!及与阍者语〖阍,音昏。(礼祭义)阍者,守门之贱役也。〗。阍者见其须有生烟,大骇,白令。令怒,急下明德狱,未入狱门,已昏瞀不能语〖瞀,音茂。(玉篇)瞀,目不明貌。〗。凡服生鸦片者,得凉水即解,忌热茶,饮之立死。大忠在狱,闻明德将入,喜极,预储热茶以俟。见明德入,迎谓之曰:“明德,汝亦来此乎?”手捧茶劝之。明德昏乱中遽饮之,饮竟,即扑地,不移时死。死后明德妻子欲携尸自监墙上出,大忠与同监者不可,曰:“必反我售产资,而予同监者千金,乃可。”

  【译文】恰好此时,黄河决口,道路阻塞,被充军的人,得到公文都返还本县关押,等水退以后再去。陈大忠就于癸卯年二月十二日返回华亭县,在监狱呆了不到十天,张明德就出事了。以前,华亭县的漕丁税很重,老百姓缴纳迟缓,水运漕帮总部都是预先筹措一笔款项垫支,让船队先出发,不足的余数,留下一人等待收齐。历年都是遵此办理,没有出过问题。这一年新任县令刘公上任不久,张明德想借此挟制新县令,给他一个下马威,就预先向他说,新漕船队必须等到丁税收齐才能出发。县令不信,张明德就每天唆使漕运水手到衙署来吵闹。县令刘公生气了,责备张明德。他就吞服了生鸦片来到署衙门房,他心想用寻死来耍赖,县令一定不会让他死,就会另想办法筹足款项交给运丁,打发漕船出发。船队一走,那么以后所收的丁税,就可任意落入自己腰包了。当张明德和门房守卫说话的时候,门房见他胡须上有生鸦片,吓了一大跳,赶紧去禀告县令。刘公大怒,立即下令把张明德关押起来。还未走进监狱大门,张明德就头昏眼黑,不能说话了。凡吞服生鸦片,只要喝碗凉水,毒就解了,忌喝热,一喝就死。陈大忠在狱中听到张明德也要被关进来,高兴极了,预先准备了热茶等候他。见到张被搀进来,就迎上去对他说:“张明德,你也来这儿啦!”端上热茶劝他喝,张明德昏乱中就喝了下去。喝完扑倒在地,不到一会功夫,就死了。死后,张明德的妻子想把尸体从监墙上抬出去,陈大忠和同狱人不答应,说:“必须把我房产钱还给我,同时要给同监者一千元,才行。”

  【正文】当明德在时,恃其巧诈,凌砾同类〖砾音立。凌砾,犹欺侮也。〗。同类咸疾之,大忠之事人尤不平。及其死也,莫不称快,至是竟无有为之解者。其子费千二百金,尸始得出。盖距大忠之反,仅十日而明德死。死后两月,大忠复赴戍。濒行〖濒,音频,犹临也。〗,以己及明德先后获罪下狱始末,嘱人叙其事而镌之,版遍送四方,以示报施之巧焉。

  〖译文】张明德在世时,倚仗巧诈权谋,凌辱欺侮同事,大家都痛恨他。陈大忠的事,人们都心怀不平,张明德死了,莫不称快。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出来解劝。张的儿子化了一千二百元,尸首才抬出了监狱。这离陈大忠回到本县,只不过十天。张明德死后两月,陈大忠再度被押送充军。临行前,陈大忠把自己和张明德先后获罪下狱的始末,叙说出来,希望把这件事刻印散发,以表明因果报应之巧妙。

  【正文】坐花主人曰:“果报之巧且速,无逾此者。天岂专为一陈大忠偿其冤哉?特大忠一事,其险恶尤为显著耳!阴谋积久,自堕网罗。君瓮子矛〖瓮,乌贡切,音翁,去声,坛类。(唐书)周兴为人诬告,武后令来俊臣讯之,而兴不知。俊臣问兴曰:囚多不承,当以何法治之?兴曰:置一大瓮,令囚入内,外用炭火,炙之自承。俊臣曰:有旨,请君入瓮。(韩非子)有鬻矛盾者曰:吾盾之坚,物莫能陷。又曰:吾矛之利,物无不陷。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不能应。(按)君瓮子矛,犹自作自受之义。〗,古今一辙〖一辙,犹言一例也。〗。阴险何益哉?”

  【译文】坐花主人说:“果报之奇巧且快速,这桩事可能是说得最明白的了。上天并非专为陈大忠一人偿还冤债。只陈大忠一事,其险恶程度最为明显。阴险狡诈之事作倚多了,自会堕入罗网,“请君入瓮”,“子矛子盾”之例,古今并无区别。用心阴险有什么好处?!”

三八、潘氏世德
有钱难买子孙贤 谁更修来梵果虔
幸是冢君能济美 应该富贵永蝉联

  【正文】吴门潘氏,世载其德,天乃大昌厥后,锺灵毓秀〖成句出处未详。(按)锺,聚也;毓,音义同育。〗。以有太傅文恭公,位极三公,身备五福。福履之盛,不独近今无两,即求之古人,亦罕其匹。其发祥所由〖(诗经)长发其祥。〗,他书记载已多,无烦赘述〖赘,音醉。赘述,复言也。〗。而太傅长君恭甫孝廉,乐善好施,不求仕进。太傅当国十余年,恭甫间岁一至京师定省〖间,音见。间岁,隔岁也。(曲礼)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注)定,定其衽席;省,省其安否。〗不久即归。家居于当道无私谒,就见之,亦弗拒。询地方利弊对甚悉,然终不干以私,亦弗报谒〖报谒,答拜之谓。〗。

  【译文】苏州的潘氏家族,世人都称颂其善德。上天也使其家族后辈兴旺昌盛,灵秀出众的人才辈出。就举太傅文恭公,他位极三公,身备五福,操履福报之盛,不但近今找不出第二个,就是从古人之中也难以找到一位能和他匹敌的。他发迹的由来,其它书上已记载了很多,就不在这里重复了。他的长子恭甫孝廉,乐善好施,不求进仕升官。太傅在任十余年,他隔年进京拜省一次,很快就回来。居住在家,不与当道官员私下交往。如果他们来求见,他也不拒绝。若向他询问地方上的利弊征求意见,他对答得很详细,了若指掌。但始终不以私情相交,也不去回拜他们。

  【正文】四十以后,虔修梵果〖梵,音饭,西域浮图种号。(按)梵果,犹言佛教也。〗。人无贵贱皆与均礼,有急难求之,无弗应。有田数千,佃户还租者纳之,不还弗较也。家有喜庆事,或岁小歉,辄尽免其租。其余一切善举,不可殚述〖殚,音单,尽也。〗。余往来吴门,闻其行谊甚悉,以为果有天道,其后必昌。

  【译文】四十岁以后,虔心修佛。与人相处,不分贵贱,都待以平等之礼。有急难求他,没有不答应的,潘家有田产数千亩,佃户主动来交租,就收下,不来交,他也不计较。家中有喜庆之事,或者遇到天灾欠收,往往全部免除租粮。我往来苏州,听到许多有关他的事迹,所以很了解。我以为,果然有天道的话,他的后辈必定昌盛。

  【正文】咸丰初元,太傅引年致政〖告老之谓。〗。今天子优礼元老〖优礼,厚待之谓。(诗经)方叔元老。(注)元,大也。〗,恭甫犹子祖荫〖侄曰犹子。(礼记)兄弟之子,犹子也。〗。以长孙蒙恩钦赐举人。越明年,壬子,成进士。一甲第三人,祖孙鼎甲,遂为词林佳话。此固祖德之厚,亦恭甫有以世济其善。潘氏之兴,未有艾也〖艾,注详首篇。〗。

  【译文】咸丰初年,太傅公告老还乡。当今天子对元老大臣待以优礼。恭甫的侄儿是潘门长孙,蒙皇恩钦赐举人,第三年(壬子年)成进士。祖孙三人皆是鼎甲,于是成为词林佳话。这固然是由于祖德隆厚,也是因为恭甫以善济世所成。潘氏之兴旺,才开始呢!

三九、解砒毒方
行医原要救人心 任意敲财终不应
九命误伤皆出尔 九生砒毒判分明

  【正文】歙人蒋紫垣,有秘方解砒毒立验。然求之者必索重资,不满所欲,则坐视其死。一日行医邻县,中夜暴卒,见梦于居停主人曰〖居停,注详首篇。〗:“吾以耽利之故〖耽,音丹,犹贪也。〗,误人九命,死者诉于冥司,冥司判九世服砒死,今将赴轮回。我赂鬼卒,求以解砒毒方相授。君为我活一人,则我少受一世业报。若得遍传济世,君更获福无量。言讫,呜咽而去,曰:“吾悔晚矣!”其方以防风一两研末,水调服,并无他药。又异谈可信录,载冷水调石青,解砒毒如神。

  【译文】蒋紫垣,安徽歙县人,有解砒霜巨毒秘方,非常灵验。但是来求秘方的人,他都索要高价。如果不能满足他。就坐视人家中毒而死,毫不动心。有一天,他行医来到邻县,半夜突然死去。托梦给他留居的房主,说:“我因为贪财,误了九条命。死者在冥司状告我。冥司判我九世都服砒毒死。现在我要去轮回投生了,我买通了鬼卒,请他让我把解砒毒秘方交给你。先生如能用此方为我救活一人,我就能少受一世业报。如果你能把此方遍传世间,那么先生你将获福无量。”说完悲泣而去,临走时又说:“我后悔已晚了!”这方子只有一味药防风一两,研细成末,用水调服,没有其它的药。此外《异谈可信录》记载,用冷水调石青,解砒毒有神效。

四十、云间守
荷担原来歇路旁 笞他冲道已乖张
死者本是佣人体 偿命须要守自亡

  【正文】某太守,以部郎出守云间〖(颜延之诗)一麾乃出守。(按)为知府曰出守。〗性贪暴。每出,驺从所过〖驺,音邹;从,去声。(晋书舆服志)驺骑导从。〗行者避道稍缓,辄遭鞭挞。

  【释文】某太守,本是部郎。外放云间(华亭)作太守。性情贪婪而暴戾,每次出府,骑马在前开道的卫队所过处,路上行人躲避稍有迟缓,就遭鞭挞。

  【正文】一日,自城西归。有为纸店担纸者,担而立于道左。守嗔其不弛担〖嗔,怒也;弛,音豕,丢离也。(左传庄公)弛于负担。〗,令役曳之至舆前,叱责之。其人果愚戆〖戆,音杠。愚戆,愚直之谓。〗,愤曰:“我并未冲道,不弛担有何罪?”守大怒,曰:“何物小民!敢尔挺撞!”叱役痛棰之〖棰,音垂,杖也。〗。棰竟,复令曳之上,曰:“汝知罪否?”曰:“民何罪见责?实不知!”守固很戾,一旦于街市中,见折于小民,惭且怒,复榜之数百〖榜之,义与棰之同。〗。血肉横飞,尚不释,令役押发华亭治其冲道之罪。吏役索店主钱数十千,幸华令见其伤甚,不复责。押数日释令归,归而店主怨其生事被累,逐之。其人既横被酷刑,复为店主所逐,遂自缢死。

  【释文】有一天太守从城西回府,有一个为纸店担纸的挑工,担着担子立在路的左边。太守嫌他不放下担子就生气了,命轿旁的役夫把他拖到轿前,呵责他。他性格愚憨,生气说:“我没有冲道。不放下担子,有什么罪?”太守大怒说:“你是什么东西,竟敢顶撞。”大声叱令役夫把他痛打一顿,打完,又命把他拖到轿前,说:“你知罪不?”答说:“小民有什么罪而遭责打,真不知道。”太守本性很傲慢,现在竟然在街市广众之中被这小民顶撞,恼羞成怒之极,又下令打了几百棍,打得他血肉横飞,还不放他,命令役夫把他押送到华亭县府,治他冲道之罪。吏役乘机勒索纸店店主数十千钱。幸亏华亭县令见他伤得很重,没有再责打他,只关了几天就放了出来。他回到店里,老板埋怨他惹出事来牵连老板,把他赶了出去。他无缘无故遭到酷刑,回到店上又被逐出,一时实在想不通,就上吊自杀了。

  【正文】未旬日,守背生五疽,痛不可忍。医者谓此名百鸟朝凤,幸而不溃〖溃,音愧,犹烂也。〗,则疾尚可为。一夕,梦见荷纸担者,以手揭其疽,痛极呼号而醒,呼侍婢烛之〖烛,犹照也。〗,疽已尽溃,脓血四溢,衽席皆湿〖衽,音忍。(周礼注)衽席,单席也。〗,诸医咸束手。自是每合眼,即见荷纸担者立于前,百方祈禳不应。卧不能贴席,惟翘首据席,俯伏床上,略一转侧,痛入心肺。见者谓此真地狱变相。号叫数旬而死。死时阖署,咸见担纸者云。

  【释文】不到十天,太守背上生了五个疽痈,疼痛难忍。医生说这种疮名百鸟朝凤,幸好没有溃烂,还有救治的希望。有天夜里,太守梦见担纸的人,用手揭他的疽疮,痛极大叫而醒,呼来侍婢拿烛火一照,全部溃烂,脓血四溢,被褥都湿透了。医生已束手无策。从此每当合眼,就见担纸人立在床前,想尽办法祈祷消灾,都归无效。太守不能仰面平躺,只有用肘撑住床板翘着头,俯伏在床上,稍一转动身体,就痛入心肺。见此情景的人都说这真是地狱变相。就这样痛苦号叫了几十天,才断气。死时,署里的人都说见到了那个担纸的人。

  【正文】坐花主人曰:“士大夫当威福在手时,一意妄行,初不顾人之难堪。呜呼!人吾同类也,而顾可以逞吾残忍,自取快意乎?卒之血肉横飞时,彼固无如我何。疮溃脓溢时,我亦无如彼何矣。吾愿世之为士大夫者,慎弗至无如彼何之时,而后悔也。”

  【释文】坐花主人说:“当官掌权的士大夫,当你威福在手之时,任意妄行,一点不考虑别人的难堪处境,可悲啊!大家都是人,难道可以随意逞显自己的凶狠残忍,以求自己快意吗?你把他打得血肉横飞之时,他固然把你无可奈何!而当自己疮溃脓溢时,你也就无可奈何他了!我但愿世上当官掌权的士大夫们,谨慎小心,不要把事情弄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就后悔莫及了!”

四一、雷殛阴谋
久存诡计用谋心 害命贪财大不应
妇在田间天已灭 殛夫须令罪宣明

  【正文】丹阳北门内民家,颇殷阜〖殷阜,富也。〗,开六陈行于门前。兄弟四人,惟仲有一子,仅数龄,四房共育之,珍如掌上珠。手镯项圈,皆黄金而饰以珠玉,值百余金。

  【译文】丹阳县北门内,有一民家,开了一间药材行,颇富有。兄弟四人,只有老二有一儿子,只有几岁,四房共同哺育,爱如掌上珠。这孩子颈上金项圈,双手金手镯,还都镶上珍珠宝玉,值百多两黄银子。

  【正文】乳娘尝抱之,戏于店堂。忽来一妇人,携糕饼以与其子,随乳娘入其家。自言系北乡洲上人,貌中平而言儇利〖儇,音暄。儇利,敏捷之谓。〗。众颇爱之,稍坐即去。自是频频来,来必抱持其子,或袖出点果与食,或抱之街中买以予之。如是者数月,家人习以为常。

  【译文】乳娘常抱着他在店堂里玩耍。忽然来了一位妇人,带着糕饼逗弄孩子,后又跟随乳娘进到家里,她说是北乡洲上的人。这妇人相貌平平,而口齿伶俐,很得家人好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从此她就经常来,来就抱着孩子,或者拿出糕点水果给他吃,或者抱着他到街上去买给他吃。这样经过了数月之久。家里人都习以为常了。

  【正文】一日,复抱其子去,久不归。众皆疑其有亲串往城中,不以为意。至夜寂然,四觅无踪。于是合宅腾沸〖沸,音费。沸腾,乱貌。〗。姑往北乡沿村询访,查无其人。数日后,有人来言离城十余里,山脚下深洞中,有一婴儿,反扑于地;驰往视之,果其儿,僵矣!七窍皆有沙泥,而衣饰尽弛〖弛,音池,脱去之谓。〗。始悟其妇因垂涎金饰故,频来保抱,为谋财害命计。控官勒缉未获,而不知妇实七里庙农家妇也。妇孀居与邻村某甲奸,甲家贫,衣食皆赖于妇。力不给,则拐盗以足之。行恶多端,顾不于其乡,故无有知之者。

  【译文】有一天,她又抱着孩子出去,很久没有回来,家人都疑心她抱着孩子到城里的亲戚家串门去了,没有在意。到了天黑,依然不见回来,四处寻找,没有一点踪影,于是全家闹开了锅。就往北乡沿村询访,查无此人。几天以后,有人来说,离城十多里地的山脚下深洞里,有一个婴儿,扑在地上。急忙赶去,果然是这孩子,已经死了,七窍塞满了泥沙,被剥得精光。这时大家才明白,这妇人因垂涎金宝饰物,才常来抱弄孩子以图财害命。家人就控告到官府,官府出了通缉令捕捉,一直未获。其实,这妇人是七里庙的一农家妇,死了丈夫,与邻村某甲通奸。甲家中贫困,生活衣食全赖她供给,供不起,就用拐骗偷盗来弥补,作了许多恶事,但她不在本乡作恶,所以当地人都不知道。

  【正文】既谋儿命,尽以金珠与某甲变价作本,行贾于外〖贾,音古。〗。妇家居,一日与村妇数辈饷田间〖饷,音叶享,送田饭之谓。〗,坐待食毕。忽阴云骤合,雷电奋兴,旋绕于众妇之首,众咸惊〖,音立,惧也。〗。是妇尚夷然谓人曰〖夷然,自若貌。〗:“雷击亏心人。有亏心事者,速言之,可免天谴。”言未已,霹雳一声,妇跪而死。某甲行贾于外,距家尚数十里。同日为风雷挟之至儿死处,跪于地,曳之不能起。霹雳震其顶,紫雾绕其身,神已痴而口尚能言,尽吐其与妇窃盗奸拐,并谋死婴儿事。翌日始毙〖翌,音亦,翌日,明日也。〗。而某家之嗣竟绝。

  【译文】她把孩子杀死后,就把金珠全部给了甲,变卖作本钱,在外作起了生意。农妇本人住在家里。一天,她和本村几个妇女送午饭到田间,坐着等他们吃完。忽然之间阴云四合,雷电大作,在她们头顶上旋绕。大家都胆颤心惊。这个农妇却若无其事地说:“雷殛亏心人。做了亏心事的,赶快说出来,才可免遭老天谴罚!”话还没有说完,一声霹雳,她就跪着死了。某甲正在外行商,离家还有几十里,同一天被大风雷电挟持到孩子死的地方,跪在那里,人们拉他,拉不起来,一道霹雳电光击中他头顶,浑身绕着紫色烟雾,神识已经痴呆,口还能说话,把自己和农妇通奸、偷盗、拐骗和谋杀婴儿的事,点滴无余全部讲了出来,到了第二天才死去。而开药行的那一家,也绝了后嗣。

  【正文】坐花主人闻之而叹曰:“雷霆之威,若是其神且速也!噫!以此警民,民犹有阴谋毒计,肆行而罔知顾忌者,何其冥顽不灵哉!”

  【译文】坐花主人听说此事,感叹说:“雷霆之威力,就是如此的神奇而迅速!唉,用这样的方式来警告大众,竟然还有人施设阴谋毒计,肆无忌惮,而不知道应该有所忌畏,真是顽固不化到了何种地步!”

四二、牛头人
前生杀孽今生追 孽镜照时识祸胎
幸得中途从释子 重修忏悔转轮回

  【正文】浙东王生〖浙东,即绍兴。〗,春日郊游,遇老于田间〖,音孛,母牛也。〗。举角相触,生趋而过,牛反身欲追,为牧者掣其人而止,犹矫首顿足,目瞠然相视也〖瞠,音撑,去声。瞠然,直视貌。〗。

  【译文】绍兴府一位姓王的书生,春天到郊外去踏青游玩,在田间迎面遇到一头大母牛。它头一低,伸着双角就抵过来,王生见势侧身小心地躲了过去。牛转过身来想追,被牧牛人拉住拴绳才没有能追上来。但还是翘起头,使劲蹬着蹄子,睁大眼睛瞪着王生。

  【正文】是夕王生梦为皂衣隶拘去〖皂,黑色。〗。至一官署,与多人对簿〖(史记李广传)大将军使长史,急责广之幕府对簿。(按)对簿,对责之谓。〗,或男或妇,皆牛首而人身,咸称谓王生所害。上坐者戴珊瑚冠,朝服挂珠,如中丞仪服。讯生何以杀此多牛?生自陈祖父以来,家承儒业,戒食牛犬肉,已历三世,何由杀牛。上坐者命绿衣吏持一镜,引生自照,恍悟前世本屠者,器利而技精,常一日解十余牛。至中年深悔执业之非,惧遭孽报,因削发入天台山为僧。戒律精严,八十余端坐而化。以宿孽故,不能生忉利天〖忉,音刀。(法苑珠林)三十三天,总名忉利天。〗

  【译文】当天夜里,王生梦见被一位穿黑衣的役隶拘捕,来到一官署,要他与许多人对质。这些人有男有女,但都是牛头人身,异口同声说是被王生害死的。大堂上首坐着一位头戴珊瑚冠,身穿朝服挂珠,气度服饰像中丞一样的人。问王生为什么杀死这么多头牛?王生陈述说,从祖父以来,都以儒业传家,而且戒食牛肉和狗肉,已经三代了,怎么会杀牛呢!上面的人就吩咐绿衣吏拿来一面镜子,让王生自己去照。一照之下,恍然而悟自己前生是一个屠夫,屠刀锋利技术精熟经常一天之内要宰杀解割十多头牛。到了中年深悔自己从事的行当罪业沉重,怕遭孽报,因而入天台山削发为僧,严持戒律,精进修行,八十多岁时,端坐而化。因宿孽太深,未能往生忉利天。

  【正文】生既悟往因,俯首自认。上座者谓之曰:“尔既从释子轮回〖释子,和尚之称。转生曰轮回。〗,今世尚通知内典否〖佛经曰内典。〗?”王对曰:“十二岁时,曾为父母书金刚经七卷,以资祖父母冥福。自后每逢朔望,必诵是经三周,虽场屋舟车不少辍〖辍,音绰,止也。〗。”上座者霁颜曰〖霁,音祭,注详胡封翁篇。〗:“尔诚如是,则事易为矣!”因为众牛头人曰:“王生已放屠刀,诚修佛果。徒因杀孽未净,复堕轮回。今欲责令为尔等忏悔,复生人道,何如?”众皆允服。生请合家茹素四十九日,奉金刚经五百卷,以祈讼者往生净土。上座者以喻众,众皆感激欢跃,愿释往冤。上座复命皂衣隶送之归。

  【译文】王生由于悟到了前生之因,就俯首认罪。上面的人对他说:“你既然以佛弟子而转生轮回,今世是否还通晓佛典?”王答:“十二岁时,曾经替父母抄写《金刚经》七卷,为祖父母资增冥福。此后,每逢初一,十五,必诵《金刚经》三遍,不管在考场,还是在家,或乘船坐车,都没有间断过。”上面的人脸色和悦下来,说:“你要真是这样,那么事情就容易办了!”就对众牛头人说:“王生已放下屠刀,虔诚修佛。只因杀孽未净,所以才又堕入轮回。现在我想责令他为你们作忏悔,让你们再生人道,你们意见如何?”大家都同意了。王生请求说:“我愿全家吃素四十九天,奉诵《金刚经》五百卷,以祈祝他们往生净土!”上座的人把这话对大众宣布了,大家感激欢跃,表示愿意解除前世之冤债。上座人就命黑衣役隶把王生送回去。

  【正文】及门而醒,诵经如约,又书金字经十卷,分送各庙供奉。事竣,复梦诸男妇来谢曰:“仗君经力,皆得脱生畜道,转生富贵家矣!”咸欢喜罗拜而去。

  【释文】到了门口,王生就醒了。王生依约奉行,此外又用金粉抄写《金刚经》十卷,分送给各庙供奉。事情办完之后,又梦见那些男子妇人都前来致谢说:“仰仗先生诵经之力,我们都脱离了畜牲道,投生富贵之家了!”说完大家高兴地罗拜而去。

坐花志果—果报录(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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