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的教育
金明法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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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 一、学佛的好处 | 七、念佛要三业清净 | 十三、米商的奇梦 |
| 二、怎样求到平安 | 八、念佛要生死心切 | 十四、漫谈疾病与医药 |
| 三、略谈四摄法 | 九、学佛的三步骤 | 十五、修福与修慧 |
| 四、人生应行的五种道德 | 十、信智合一是佛教的特点 | 十六、佛教本来就是人生的 |
| 五、实践佛法的六大法门 | 十一、苏东坡与佛印 | 十七、什么是真正信佛 |
| 六、如何放下万缘专心念佛 | 十二、佛陀的教育 |
六、如何放下万缘专心念佛
念佛七开七典礼致词
因为念佛七不是时常举行的,所以得 有机会参加这念佛七的人;可以说是很有福气的!各位,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大家几乎都是很忙碌,能够忙里偷闲,抽出宝贵的时间,在这七天内专心一意,虔诚恳切地念阿弥陀佛,过着严格的宗教生活,依照念佛法门的指示,使大家生活规律化,心灵清净化;这在整个人生的过程中,将是一段很有意义很有价值的生活。
丰子恺居士是中国现代的艺术家,他提倡漫画,著了很多有关艺术的书,他的文章也有被选编在中学的课本里面的,所以提起丰子恺的名字,大家大概不会感到陌生吧!
很多人都知道丰子恺的漫画很有名,但是他小时候却并不喜欢画画;引起他有兴趣学画的,是他入师范学校时的一位老师,这位老师就是中国艺术界有名的李叔同先生,后来出家叫弘一法师,说到弘一法师,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是一位艺术家,曾经留学过日本,把现代的话剧、油画和音乐介绍到中国来,他是中国最早提倡话剧的人,最早研究油画的人,早最研究西洋音乐的人;一位这样爱好艺术视艺术如生命的人,后来居然跑去出家做和尚,当时很多文化界教育界的人,都感到惊奇:以为李叔同先生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忽然“遁入空门”;但是,跟他学艺术的丰子恺居士,却不感惊奇,他能够了解他的老师的心情,他认为他的老师李叔同的出家是当然的。
丰子恺为什么认为他的老师李叔同的出家是当然的呢?他说:“我以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灵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三层楼。懒得(或无力)走楼梯的,就住在第一层,即把物质生活弄得很好,锦衣肉食,尊荣富贵,孝子慈孙,这样就满足了。这也是一种人生观。抱这样的人生观的人,在世间占大多数。其次,高兴(或有力)走楼梯的,就爬上二层楼去玩玩,或者就久居在里头。这就是专心学术文艺的人。他们把全力贡献于学问的研究,把全心寄托于文艺的创作和欣赏。这样的人,在世间也很多,即所谓‘知识份子’、‘学者’、‘艺术家’。还有一种人,‘人生欲’很强,脚力很大,对二层楼还不满足,就再走楼梯,爬上三层楼去,这就是宗教徒了。他们做人很认真,满足了‘物质欲’还不够,满足了‘精神欲’还不够,必须探求人生的究竟。他们以为财产子孙都是身外之物,学术文艺都是暂时的美景,连自己的身体都是虚幻的存在。他们不肯做本能的奴隶,决志追究灵魂的来源,宇宙的根本,这才能满足他们的‘人生欲’。这就是宗教徒。丰子恺居士把这做人三层的人生观说明了以后,接着又说:“世间就不过这三种人,我虽用三层楼为比喻,但并非必须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然后得到第三层。有很多人,从第一层直上第三层,并不需要在第二层勾留。还有许多人连第一层也不住,一口气跑上三层楼。不过我们的弘一法师,是一层一层的走上去的。弘一法师的‘人生欲’非常之强!他的做人,一定要做澈底。他早年对母尽孝对妻子尽爱,安住在第一层中。中年专心研究艺术,发挥多方面的天才,便是迁居在二层楼了。强大的‘人生欲’不能使他满足于二层楼,于是爬上三层楼去,做和尚,修净土,研戒律,这是当然的事,毫不足怪的”。
说到这里,我们从丰子恺居士的话中,不但明白了弘一法师的出家是从艺术的精神生活升华到灵魂的宗教生活,而且由此也可以知道人生的灵魂生活,是超越于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宗教生活,实在是比衣食与学术都重要。
念佛,也就是刚才说的“修净土”,这是宗教生活,念佛七,这是根据净土经典而规定为期七天的精进严肃礼念修持的宗教生活。在这七天之中,不怠不惰,唯专唯精,虔诚恳切,称念阿弥陀佛,以期一心不乱,情空佛现。
但是,要怎么去念佛,才能够达到一心不乱呢?第一要“专”,第二要“精”,“专”就是专心,“精”就是精进。专心,就是当我们在念佛时,一心只观注着阿弥陀佛,没有生起任何妄想杂念;而且在这七天之内,不论行、住、坐、卧,都不离开阿弥陀佛;正如唐朝诗人白居易所说:“行也阿弥陀,坐也阿弥陀,纵饶忙似箭,不离阿弥陀。”精进,就是说在这七天期间,一点也不懒惰,不是拜佛,就是念佛,生活严肃,毫不放逸。
不过,专心念佛,是一种实行的修持工夫,并不是理论;说来容易,实行起来可不简单,有些人在念佛时,总是心不能专一,不是想起儿子或媳妇吵架的事,就是挂念着家里的孙儿没有人抱,会哭:不是想起承包的生意赚钱或亏本,就是挂念着放出去的款能不能收回。又有一些人,平常喜欢看文艺小说,爱好文艺歌曲,在念佛时,会忽然回忆起那一本的文艺小说,情节真是动人;或者想起那一支的文艺歌曲,旋律多么的优美呀!还有一些人,平常注重仪表,在念佛时,也会忽然想到那一套的衣服最合身,那一套的衣服不合身,或者忽然想到:唉唷!几天没有照镜子梳头了,我的头发一定很散乱,一定很难看吧!总而言之,我们的心,实在是好像《西游记》里面的孙悟空一样,忽东忽西,忽左忽右,所谓“心猿意马”,要它安静一下子,也不可能,不是想起这个,就那挂念那个。所以,古来大德教人;要专心念佛,就必须把万缘放下,可是问题就在这里,要怎样才能把万缘放下呢?这就说来话长了,这过刚才说过的丰子恺居士几句话,却是恰好可以解答这个问题,恰好可以给大家做放下万缘的指示。
是那几句话呢?丰子恺居士说:“财产子孙,都是身外之物;学术文艺,都是暂时的美景,连自己的身体,都是虚幻的存在。”假使我们能够切实了解到“财产子孙,都是身外之物”,那么,儿子和媳妇吵架不吵架,子孙有没有人抱,也都不需要挂念!生意的赚钱与亏本,款收回不收回,这都是身外之物,更毋须在意了。假使我们能够切实了解到“学术文艺,都是暂时的美景”,那么,那一本文艺小说的情节动人不动人,那一支文艺歌曲的旋律优美不优美,也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假使我们能够切实了解到“自己的身体,都是虚幻的存在”,那么,我们身上的衣服合身与不合身,头发有没有散乱,也就大可不必关怀了,的确的,丰子恺居士那几句简单的话,大家要是切切实实的了解了它,真是可以放下万缘了。
大家如果真的可以放下万缘,便可以集中精神去做修持的工夫———专精念佛了;而在这七天之内,每天能够专精念佛,也就可以达到一心不乱的目的了。
最后,我祝福阿弥陀佛的无量光明遍照,各位参加念佛七的莲友,大家都能专精念佛,达到情空佛现。同时也敬祝今天参加佛七开幕礼的各位佛教同道,大家获得身心愉快,福慧增长!
——念佛七开示之一
各位法师、各位莲友:
今天是念佛七的第一天,主办佛七工作的诸位居士要我来讲一些念佛的道理,和各位莲友结缘。但是,因为这次参加佛七的莲友,虽然有些是念佛多年的,然而大多数还是发心念佛不久的,所以我祗好讲些比较浅显的念佛道理。
阿弥佛陀的名号,不论是信佛的人也好,不信佛的人也好,他们的耳朵,都曾经听到过;他们的眼睛,都曾经看到过;——例如这座莲社的前面墙上,就写着“阿弥陀佛”四个大字,过路的人,只要他是识字的,一走进来,首先映在他们的眼帘的,就是那“阿弥陀佛”四个大字,眼睛看过,心里也就跟着默默念过了。由此可见知道阿弥陀佛的,实在是很多很多,但是懂得阿弥陀佛的意义的,却并不多;所以,我想要跟大家来研究一下“南无阿弥陀佛”的意义:
“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字,完全是印度的梵语,把它翻译为汉语,全句可分为三段,
“南无”两个字,是皈依或礼敬的意思。不过这两个字的读音,还要讲究一下,因为它的读音,跟平常的读者不一样:“南”字平常读“男”(Nan),在这里读“拿”(Na):“无”字平常读“吾”(Wu),在这里读“摩”(Mo);把它合起来,平常这两个字读“男吾”,在这里应该要把它读做“拿摩”。
“阿弥陀”三个字,翻译做“无量寿”或“无量光”,因为它含有寿命无量和光明无量的意义;这就是说:阿弥陀佛的寿命很长,长到用普通的数目字无法表示;而且不但阿弥陀佛的寿命长到无量,就是因念佛而生到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去的人,他们的寿命也是无量的长。那么无量光呢?这是说阿弥陀佛的法身,具有无量的光明,能够普照十方世界,无所障碍;这种光明,不是世界上任何的光明所能比拟的,因为世界上的光明最强的,无过於太阳,可是太阳的光,还有不能照到的地方,那阿弥陀佛的光明,是发自他的真如法身,不但强大无比,而且无所不照,这也就是说:阿弥陀佛的寿命与光明,都是不可思量的。
“佛”,是佛陀的简称,翻译做觉者;对於人生的实相与宇宙的真理,都能彻底、究竟而圆满的觉悟,所以称为觉者。
“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字,分为三段是,1、南无,2、阿弥陀,3、佛;但是,我听过很多人把“南无阿弥陀佛”,念成1、南无2、阿弥,3、陀佛;这样的念法虽然也是分为三段,可是这样分法就错了;有一次,我听过一位念佛多年的人的念法,很是奇怪,他要赞扬阿弥陀佛的伟大,竟把阿弥陀佛,念成“阿弥大陀佛”(?);“阿弥陀”三个字是一个词,本来是不可以分开的,他硬把它分开,而中间插上一个“大”字,这样一来,便失去原有的意义了;那个“大”字加上去,实在是大错特错了。我刚才上面把“南无阿弥陀佛”分为三段来说明它的意义,那三段的分法才是对的。现在再把那三段联贯起来读,它的意义就是:“皈依具足无量寿和无量光而彻底的究竟的圆满的觉悟了人生的实相与宇宙的真理的大觉者。”
长寿,是人人所希求的,许多人过生日做大寿,都喜欢那个“寿”字,寿面、寿酒,都少不了一个“寿”字;从“寿比南山”、“长命富贵”等的贺词,就可以看出人类对长寿长命的希求与渴望!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人类的寿命,却偏偏不长,只有几十年的光景,实在是短促得可怜!因此,中国历史上有位建筑了万里长城的秦始皇,为了要求长生不老,先后派遣了韩终和徐福去求仙药,结果一去无踪。汉武帝到了晚年,也想长命,听人家说有一种神仙的丹砂,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於是派人去蓬莱仙岛,求取丹砂,结果也是徒劳无功。他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人之有生,必有其死,生死正如草木的荣枯,月亮的圆缺,这是自然的定律,不论智愚贵贱,谁也不能幸免!憨山大师说:“世事由来多缺陷,幻躯焉得免无常?”如果要求真正的长寿,惟一的办法,就是虔诚精进的念佛,念到一心不乱,将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那么,你的寿命就可以跟阿弥陀佛一样没有限量的长了。
说到阿弥陀佛具有无量的光明,这光明是象徽着智慧;光明能破黑暗,正如智慧能破愚痴;光明与智慧,是人人所希求的;而黑暗与愚痴,却是人人所厌恶的。可是我们人类生来就有缺陷,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黑暗与愚痴,所以,我们念佛的目的,也就是要破除内心的黑暗与愚痴,而求获得光明和智慧。念阿弥陀佛能够消除我们内心无始以来的无明业障,这道理很简单,无明业障好比黑暗,佛号就是光明,光明投入黑暗,黑暗自然消减,佛号投入心中,心中的无明业障,自然化为乌有了。
念阿弥陀佛之所以能得往生极乐世界,这是因为阿弥陀佛在还没有成佛以前,看到生活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众生,受着种种痛苦的逼迫,因此,他便发了四十八个大愿,来成就极乐世界,使一切要求离苦得乐的人,祗要一心持念他的名号,发愿往生他的极乐世界,他就接引念佛的人到他的极乐世界去。但是,想要生到极乐世界去的人,除了要具备信,愿,行的三种资粮以外,还要三业清净。
什么叫做三业呢?身业、口业和意业,叫做三业。身业怎样清净呢?念佛的人,不但要做到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还要虔诚地拜佛;所以在这佛七期间,大家要争取时间去拜佛,拜得越多越好:口业怎样清净呢?念佛的人,不但要做到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还要多多念佛:而在这佛七期间,一边要多念佛,一边还要禁语——禁止谈话,因为谈话既会浪费时间,又会扰乱道心;所以古来大德有一首偈子说:“少说一句话,多念一声佛;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佛七叫做“打佛七”;这个“打”字,大概就是从这里来的;我们要把内心那些妄想杂念消灭(打死)了,而本来清净的佛性法身,才会显现出来(活起来)。那么意业怎样清净呢?念佛的人,不但要做到不贪欲、不恚、不邪见,还要一心专念阿弥陀佛,念念相继,没有间断;心中唯有佛,佛外更无心,以这念佛的一念,除去一切的妄想杂念,妄想杂念不生,则意业清净了。
有些念佛的人,不懂三业清净的道理,虽然有心念佛,但是念得不如法。好像老太婆念佛,手拈着佛珠口念着佛号,从外表看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当她正在念佛时,看见自己的孙儿跟人家的孩子吵架,她也要参加一份了,於是在念阿弥陀佛……声中,忽然插入“夭寿啦”!或者“小坏蛋呀”!如果自己心肝宝贝的孙儿给人家的孩子打哭了,她就替自己的孙儿出头,回打人家的孩子;这样的念佛,就不如法了。大家都知道,刚才说过:“阿弥陀佛的意思是无量寿和无量光”,那么念无量寿是很长的寿命,却又掺杂一句“夭寿”;念无量光的意思是智慧而吉祥的,却又混进一句“小坏蛋”;这样的念佛,所得的功德当然是会大打折扣了。还有一种人念佛,闭起眼睛,口唇微动,看起来好像是多么的虔诚恳切,那里知道,他的心里,却是在计划着怎么样去欺骗人家,怎么样去谋算人家,这真是所谓“口里念弥陀,心中动干戈!”像这样的念佛,又怎能收到效果?打人家的孩子,是身业不净;骂人家的孩子“夭寿”、“小坏蛋”,是口业不净,心里在计划怎么样去欺骗人家,怎么样去谋算人家,是意业不净;这些人念佛所以会不如法,是因为不懂得念佛要三业清净的道理所致。
有些人以为佛教的道理太深又太多,学也学不完,不如一句弥陀,一直念去,不必那么麻烦好了;其实,念佛还是要懂佛法的。佛教是解行并重的宗教,要有彻底的理解,才能生起坚决的信仰;理解与信仰,好像鸟的两只翅膀;缺少了一只就飞不起来。
从前有个老太婆,不懂佛法,听人家说念佛可以往生极乐世界,功德很大,她就在家里供起佛像念佛,每天一清早,她就很虔诚地在佛前喃喃地念起:“南无阿弥陀佛……”来。这老太婆有个媳妇,虽然也读了几年书,但是对佛法没有认识;她每天一早,就听见老太婆“南无……南无……”念个不停,觉得很讨厌!有一天,这个不懂佛法的媳妇,居然想出一个办法来捉弄老太婆,阻止老太婆念佛;办法是这样:当老太婆不停地在念“南无阿弥陀佛……”时,她就学老太婆的样子念起“南无家婆……”来,老太婆越念越大声,她也越念声音越响亮,念得比老太婆更大声;这一来,老太婆生气了,她骂媳妇:“你为什么一直念着我?没有礼貌。”这时,媳妇不慌不忙地对老太婆说:“我只念你几声,你就生气起来,那么你天天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定很发火了!”老太婆听了媳妇这几句话,觉得很有道理(?),果然从此不再念佛了。
各位!那个老太婆虽然信佛,但因不理解佛法,所以信而不坚;虽然发心念佛,却因不懂得念佛的道理,所以被不懂佛法的媳妇所捉都不知道,还觉得很有道理。刚才说过,阿弥陀佛曾经发了四十八个大愿,念他名号的人,即能得到他的护念,所以念佛是念得越多越好;那老太婆是个凡夫,并没有发过那样的愿,所以你无缘无故念她的名,她当然会生气;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再说,生气是凡夫们恚心的发作,佛已经断尽了烦恼,没有恚心,那里会生气呢?这是稍懂佛法的人都知道的,可怜那老太婆不懂佛法,以致善行被阻止,真是可惜?
佛教有八万四千种的法门,每一种的法门,都是法药,八万四千种的法药,就是要用来对治众生八万四千种的心病:所谓“佛说种种法,为治种种心。”念佛这一个法门,也是一种法药,它对治的是众生内心烦恼妄想的病;可是众生内心的烦恼妄想,是从无始以来就有的,积习既久,正如久病的人,不是一两剂的药就可以治疗好的,所以念佛必须要下一番苦工夫,才能见效!
从前有一个傻子,很多人叫他做傻瓜,有一天,傻瓜路经寺前的塔下,忽然心想:“如果这座高塔倒下来,一定会压死很多人;”接着又想:“如果不幸我被压死,我的妻子怎么样呢?”傻瓜想到这里,心里恐慌起来了,回到家里,赶快问他的妻子,妻子笑他杞人忧天,故意跟他开玩笑说:“你死了,我就嫁给隔壁的王达。”傻瓜听了这句话,忧愁得不得了!既忧塔倒身死,又忧妻嫁王达,就这样病倒了,什么医生都医不好,寺里有一位师父,对佛法很有研究,能够用佛法去医治人们的心病;他知道傻瓜患的是心病,就到傻瓜的家里来探病。傻瓜问道:“师父从那儿来?”师父答道:“我从寺里来,走到寺前,看见那座高高的塔,已经倒下来了。”傻瓜听了这句话,从床上跳起来,惊奇地问道:“压死了多少人?”师父伸出一祗手指答道:“一个人。”傻瓜追问:“是谁?”师父从容不迫地说:“就是你隔壁的那个王达。”傻瓜听了这句话,欢喜得心花怒放,什么病也没有了;因为傻瓜的病,是忧高塔倒了压死自己,又忧王达抢去了他的妻子,现在这两件事都不会发生了,当然心病也就没有了。这故事中那位师父的观机施教,对症下药,医好了傻瓜的心病,正如念佛法门,对治众生烦恼妄想的心病一样;其实,烦恼妄想不实,无体可得,我们如果能够专心一意没有间断地念佛,念到心空境寂,烦恼妄想自然也就不会生起了。
不仅是念佛要三业清净,在佛教里面,无论修习那一种法门,都要三业清净。从前释迦牟尼佛在世时,有很多发心跟佛出家的弟子,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三次,持诵着一首修行的偈子:“三业不造恶,不伤害有情;若正念观空,可免无量苦。”不但每天要持诵这首偈子,还要实行这首偈子里面所说的道理。“三业不造恶”,就是说身、口、意三业,都不要造任何的恶业,也就是三业清净。“不伤害有情”,是说不要故意去伤害一切众生的生命。“若正念观空”,“正念”是专心一意,“观空”是不执著一切事物境界。“可免无量苦”,是说可以免去无数的痛苦。
释迦牟尼佛有一个弟子,名叫周利陀伽,生性愚苯,好在他有善根,他出家了三个月,还学不成刚才说的那首修行的偈子,读到第二句,就忘记了第一句,附近的牧童都听得会背了,他还是不能记住。他的哥哥看他这样愚笨,想要把他赶回家去,他伤心到哭起来。正在这时,释迦牟尼佛来了,就很亲切地问他道:“你为什么哭?”周利陀伽一边抹眼泪,一边向佛诉苦道:“我是一个最愚笨的人,三个月学不会一首修行的偈子,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释迦牟尼佛很和蔼地安慰他道:“愚笨而自己不知道愚笨,才是真愚笨;你既自知愚笨,也就不是真愚笨了。来,你跟我学习吧!”周利陀伽喜出望外,从此,释迦牟尼佛教他读“拂尘,除垢”两句简单的法语,天天替比丘们抹桌子、扫地。经过了一段时日以后,周利陀伽的心境开朗了!他由拂除外在的尘垢,进而拂除内心的尘垢—贪欲、恚、愚痴等烦恼;内心的尘垢一消除,智慧就显现了。周利陀伽因为精进修行、结果愚笨变聪明,成为佛陀门下有智慧能说法的弟子。
周利陀伽天天读“拂尘,除垢”两句简单的法语,这是口业清净;他替比丘们抹桌子、扫地,这是身业清净;他进而拂除内心贪欲、恚、愚痴等烦恼,使智慧显现,这是意业清净。周利陀伽三业清净的修行,跟我们大家三业清净的念佛,正是异曲同工。所谓“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他是一个愚笨的人,因为有信心肯努力,精进修行,终於达到尘垢消除,智慧显现;我们大家如果能专心能精进,不怠不惰,至诚恳切地念佛,念到妄念不生,净念相继,一定也会一心不乱,情空佛现!这是无可疑义的。
最后,我敬祝各位莲友精进念佛,三业清净!
八、念佛要生死心切
——念佛七开示之二——
各位法师、各位莲友:
今天是念佛七的第六天,明天,念佛七就要圆满结束了。念佛七的第 一天,我跟各位谈的是“念佛要三业清净”,这是因为要使各位明白:在佛七期间为什么要多多拜佛?为什么要禁语?为什么要专心而精进地念佛?为的就是要三业清净。今天是佛七的第六天,明天将是最后一天,也可以说是最后的重要关头了,所以,我要跟各位谈的是:“念佛要生死心切”。
各位!阿弥陀佛建设的那个极乐世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为什么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的人,都要求往生极乐世界呢?极乐世界是一个有名的净土,也即是一个符合我们理想的世界,地方是那么平坦、清净、整齐、光明,没有高低不平的山谷,也没有惊涛骇浪的江河;极乐世界的地面,是用黄金铺成的,到处都是金银珍宝;所以,像我们这个世界的打劫金铺,打劫银行这一类的事情,在那里也就不会发生了。在那里,林园是那么优美,宫室是那么富丽,飞鸟经常唱起佛曲,微风又不断送来法乐;花雨缤粉,池水荡漾,真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呀!最难得的是极乐世界的物产丰富,尽管大家随意取用,绝对不会发生生活困难,也正因为如此,在那里完全没有贫富的差别,而且所有生到极乐世界的人,大家如兄如弟,互相友善,大家同修佛法,既没有人事上的纠纷,也没有任何不如意的事情来扰乱;大家的心理上,不会生起贫、、痴的念头,大家的身体上,不会再有老、病、死的痛苦,大家的行为上,更不会有杀、盗、淫的罪恶。总而言之,生到极乐世界的人,大家都享受到自由、平等、清净、丰富的幸福生活;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一个人不专心一意修学佛法而进步的。因为这样,所以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的人,都要求往生极乐世界。
知道了极乐世界是这么好的一个世界,大家就应该放下万缘,专心念佛,以求达到一心不乱,将来可以往生极乐世界去之幸福快乐的生活。为什么有些人还不能够放下万缘来专心念佛呢?这主要的原因,是生死的心不切!要知道,我们修行的目的,是在了脱生死,而了脱生死的方法有两种:一种竖出三界,一种是横超三界;念佛往生极乐世界的法门,是横超三界;其他修行的法门,则是竖出三界,竖出三界好像毛笋里面生的一条虫,笋长成竹,虫在竹中,欲求出来,就要向上咬竹节,咬穿了一节还有一节,竹节那么多,要咬完那么多的竹节出来,是多么的困难;而念佛横超三界,则好像从竹的旁边咬一个洞,洞一咬穿,就能够出来了。关于这两种了脱生死的方法,还有一个譬喻;竖出三界,如蚁子上於高山;横超三界,如风帆行於顺水。一难一易,比较可知。
虽然念佛是横超三界,要了脱生死,比其他法门容易得多,但是念佛的人,对於了脱生死的心,必须要切;唯有生死心切,才能放下万缘,一心精进念佛。
从前有个读书人叫李祖留,常到寺里去找一位法师讨论文学,因受了这位法师的薰陶,他对佛法多少有了一些认识,特别是对於念佛法门感到兴趣,因为相处的日子久了,法师看他颇有善根,就劝他放下万缘出家念佛。法师说:“李居士!你的年纪也不少了,应该为自己的生死大事打算,把家事交给你的儿子去管,息心出家念佛吧!李居士回答道:“我很想出家修行,放下万缘息心念佛,只是因为家里有三头事情未了,所以一时还放不下啊!”法师问:“到底是那三头事情呢?”李居士说:“第一、我父母亲的坟墓还没有做,第二、我的儿子还没有娶媳妇”第三、我的女儿还没有出嫁。等我把这三头事情办妥了,就可以出家修行,专心念佛了。”过了一个时期,法师又劝李居士出家。他的答复还是:“三头事情未了,不能出家念佛。”可是有一天早上,忽然间一个人来向法师报告说:“你的好朋友李祖留居士,昨晚去世了。”法师听了这个消息,感到很难过。他到李居士的家里去,替他诵经念佛。回来不胜感叹,做一首诗悼念他:“我友李君名祖留,劝他念佛说三头;可惜阎王无分晓,三头未了便来勾。”
各位!李祖留不是不懂佛法,也不是不要出家,更不是不要念佛,只是因为生死的心不切,所以他放不下那三头事情,一延再延,结果出家出不了,念佛也念不成,就这样的去世了。所以我们大家千万不要以为今天不念佛还有明天,今年不念佛还有明年,少年不念佛要等老年。要知道,光阴迅速生命无常,人的生命只在呼吸之间,一息不来便成隔世;切勿磋跎岁月,应该要把生死大事,常常记在心头,那么,你就会不怠不惰,放下万缘,一心念佛了。
从前有个国王,他看见出家人整天没有事做,只是不断的念佛,觉得不以为然、有一天,他问出家人道:“我听说修行的人,必须刻苦,方能成就道果,你们整天清闲没有做事,只是念佛,那里会有成就?”那出家人说:“修行并不在刻苦不刻苦,而是在生死的心切不切;出家人虽然整天清闲,只念一句阿弥陀佛,但是他求了脱生死的心很切;因为生死心切,所以虽整天六根对境,但他眼不见美丽的色相,耳不听宛转的声音,鼻不嗅芬芳的香气,舌不尝可口的美味,身没有适意的感触,意不起胡思与乱想。”
国王听了这些道理,将信将疑,他对出家人说:“你的话虽然说得有理,但是你能够用事实来证明你的话吗?”出家人说:“可以!请国王明天派两班能歌善舞的宫娥彩女,一班在东街跑舞,一班在西街唱歌。另外从监牢里面放出一个判死刑的犯人,拿一个罐子盛满着油,叫他小心拜着;告诉他说:“你的罪本来是判死刑的,现在给你一个求生的机会,你捧着这一罐油,绕过街道一周回来,如果罐里油没有倾溢出来,就赦你无罪。”此外,又命令四名兵士,拿着大刀随行,吩咐他们说:“注意那犯人手上所捧的油,如果油在那里倾出,就在那里立刻斩首。”大王这样一试,便能得到证明了。”
到了第二天,国王照出家人的指示去做,那犯人心里想:“今天是我生死的关头,我必须一心专注这罐油,不可让它溢出。”果然,那犯人绕过了东西街道一周,丝毫不敢疏忽,手上所捧的油,一点也没有溢出来;回到国王的地方,国王实现诺言,赦他无罪。那出家人请国王问那犯人绕街一周的所见所闻。国王就问犯人:“你在东街所看到的东西,什么最好看?”犯答道:“大王!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国王又说:“你在西街所听到的声音,什么最好听?”犯人答道:“大王!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国王骂犯人说:“你胡说八道!东街彩女跳舞,西街彩女唱歌,你既不是瞎子,又不是聋子,那里会不见不闻?”犯人答道:“大王!今天是我生死的关头,我一心只顾着这罐油,那里还有心去看跳舞去听唱歌呢?所以绕过了街道一周,真的是不见不闻。”国王听了这些话,才领悟到那出家人所说的话,一点也没有差错!念佛的人,因为生死心切,虽然六根对境,不被六尘所迷,等於不见不闻,这是事实。
各位!我们念佛的人,每个人能够像那犯人的生死心切,对外境不见不闻,那样的念佛,才是真正的专心。专心念佛,就一定能够达到一心不乱,往生极乐世界。
“念佛七”也叫“打佛七”,“打佛七”的“打”字,我前次已经跟各位讲过了,就是“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的“打”。但是“佛七”又怎么讲呢?为什么不叫“佛六”,又为什么不叫“佛八”,一定要叫“佛七”呢?这是根据《阿弥陀经》的一段经文而规定的,经文说:“若有善男子,善女子,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经文到“六日”的下面还有“七日”,所以不“打佛六”;而且经文到了“七日”为止,并没有继续到“八日”,所以,“打八佛”。念佛的人,在这七日期闻,如能生死心切,认真的念佛,一定会得到一心不乱。但是,什么是一心不乱呢?我们证得一心不乱的时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境界呢?所谓“一心”,就是只有一个念佛的心,更没有别的任何心念了,“不乱”,就是不散乱,也就是心没有攀缘其他的境界。我们专心一意,注意在“南无阿弥陀佛”这句名号上,不攀缘其他的境界,这个时候,一切的妄想杂念不起,只有一个佛念现前,就是一心不乱的境界了。我们普通的人,时常心随境转,从朝到暮,从生到死,都是对境生心,念念分别,眼见色被色迷,耳闻声被声迷,鼻嗅香被香迷,舌尝味被味迷,身感触被触迷,意缘法被法迷;如果专念於佛,心不攀缘外境,都摄六根,净念相续,这个时候,心念於佛,佛不离心,那么六根虽对六尘,它不被六尘境界所摇动了。
那么佛七期间,到底是要念到几多日才能一心不乱呢?关于这个问题,明朝益大师有两种解释,第一种的解释是:“利根,一日即不乱;钝根,七日方不乱;中根,二、三、四、五、六日不定。”第二种的解释是:利根,能七日不乱;钝根,仅一日不乱;中根,六、五、四、三、二日不定。”这两种解释,刚刚相反,但是并没有矛盾;为什么?因为第一种的解释,是对一般初学念佛的人说的 ,初学念佛,应该要克期求证。第二种的解释,是对时常念佛而已念到“如入禅定”的人说的,这一日、二日的文句,被解释为一次入定的时间有一日之久;或一次入定的时间有二日之久等。我们这次的念佛七,应该用第一种的解释才恰当,那就是说:如果是上根的人,则念佛一日,已证一 心不乱;如果是中根的人,则念佛二日或三日或四日或五或六日,才能证得一心不乱;那么今天是我们佛七的第六日,我们这八十多位莲友,不知道那几位已经证得一心不乱?大家要问问自己,因为这只有自己才会知道;如果你还没有证得一心不乱的话,那你可能是属于下根的了;但是不要紧,明天是第七日,要是你能够认真的放下万缘,生死心切,专心一意地念去还是可以证得。我希望各位珍惜明天最后一天的难得机会,大家一定要勇猛精进,加倍努力,以求证得。!
说到这里,剩下的时间并不太多,在结束今晚的讲述之前,我要给各位讲一个很有趣味而很有意义的故事:从前有一只狐狸,因为肚子饿得不能忍耐,便在更深夜静之时,跑到人家的厨房去偷食,刚好这家主人那晚剩下的菜很丰富,狐狸吃得津津有味,可是它吃得太饱了,感到很疲倦,它心里想:“吃饱走路,多么辛苦,而且我现在很累,很想睡一觉,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就在这厨房里睡一觉才走吧!”狐狸想到这里,真的就在厨房里睡着了。那里知道它太好睡好了,一直睡到天亮还不知道醒来;等到主人开门的声音响了,才惊醒它的美梦,这时,它张开惺松的睡眼一看,刚好看到主人,它心里想:“糟了!我为什么这样贪睡?现在要逃也逃不了,只好假死。”它这样想好,就索性闭起眼睛 ,假装死了。主人进来厨房,看到狐狸,吓了一跳,可是仔细再看,原来是一只死狐狸,他就自言自语说:“人家说狐狸的尾巴,拿来做衣领很暧,这只死狐狸的尾巴,我应该把它斩下来,给我做衣领吧!”那假死的狐狸,听到主人这些语,惊慌起来!但是它转念又想:“他没有把我杀死还好,斩尾巴虽然会痛,但还比死好,我只好忍痛让他斩吧。”於是,狐狸的尾巴被斩掉了。接着,又有一个人进来,主人指着那假死的狐狸对那个人说:“这只死狐狸,我斩掉它的尾巴,来做衣领。”那个人说:“狐狸的耳朵皮也很有用,再把它的耳朵皮割下来吧。”狐狸听了,更加害怕起来,不过又转念一想:“还是需要忍痛一下,割下耳朵皮虽然会更痛,但还不会致死,我还是再忍着痛吧!”於是,狐狸的耳朵皮,又被割下来了,——狐狸因为假死,所以尾巴被斩了,耳朵皮又被割,虽然痛得要命,可是也不敢叫一声,也不敢动一下,为的是怕给人家知道它假死呀。过了一会儿,又有一班人进来,大家都看到了死狐狸,其中有人说:“狐狸全身的皮,很有价值,应该把它身上全张的皮剥下来。”狐狸听了这些话,怕到发抖起来!它心里想:“斩尾巴和割耳朵皮,我还可以勉强忍痛,如果剥去我全身的皮,我的老命完了。於是,它奋起精神,不再装死,趁人家不备,猛力一冲,就逃出死门关去了。
各位,这一则寓言故事,刚好警策我们念佛的人:人的一生,少年时不念佛,好像狐狸忍痛被斩尾巴;中年不念佛则如狐狸忍痛被割耳朵皮;要是到了老年,还是因循不念佛,就像狐狸准备让人家剥去全身的皮,老命完了也不想逃走,这真是世界上第一号的大傻瓜。各位!我们一定不会那么傻吧!我们的少年莲友、中年莲友以及老年莲友,大家都不愿像狐狸假死,让人家斩,让人家割;大家都知道念佛是横超三界,了脱生死的殊胜法门,所以,大家一定能够勇猛精进地念佛,冲出生死牢关,往生极乐世界!
最后,我敬祝 各位莲友勇猛精进念佛,证得一心不乱!
九、学佛的三步骤
在世界各宗教中,佛教一向被称为哲 学的宗教。“哲学”这一个名词,原由希腊语Philosophy来的,意思是“爱智”,日本人把它翻译做哲学;所以,在中国的古书上,找不到哲学这一名词;但是中国古代,却把智识丰富的人,称为哲人;如果我们把“哲学”解释做智识丰富的哲人的学说
,也是可通的。那么,释迦牟尼佛陀是一位智慧最高的圣人,由智慧最高的圣人创立的宗教,称为哲学的宗教,这也是名副其实的。
古代的西洋人,因为受了宗教思想的压制,人类不敢说有智慧,因为他们认为智慧是属於天神的;为了避免冒犯天神,什么人也不敢称为智人。
印度古代的文化是“吠陀”,“吠陀”翻译做“明”,也就是智慧的意思。印度人传说“吠陀”是天神创造的圣典,读诵了它,可以得到智慧;但是“吠陀”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读诵的,只有婆罗门教的教士,才可以读诵。
到了释迦牟尼佛陀在菩提树下深入禅定,豁然大觉大悟时,才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人们一向认为属於天神的智慧,并不是彻底的圆满的智慧,而且佛陀所发现的最高智慧是所有人类每个人都具有的东西。从世界人类的文化上说,这一个大发现,不但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更有价值,也比太空人登上月球更有价值。因为这一个发现,是揭穿了天神的黑幕,破除了印度传统宗教的迷信,所以佛陀当时三叹“奇哉”地说:原来一切众生,都具有佛陀一样的智慧,只是因为给烦恼妄想蒙蔽着,不能显现而已。
因为这样,所以佛教是智慧的宗教,佛教徒学佛的目的,是在求智慧;说得清楚一点,就是藉修习佛法来启迪与引发我们本具的智慧。
佛经上常常拿光明来象徵智慧,而以黑暗来代表愚痴。光明能破除黑暗,正像智慧能破除愚痴。黑暗会使人看不见眼前的境界,会使人撞墙碰壁,跌落深坑,遭受生命的危险;愚痴会使人不明了人生宇宙的真理,会使人思想错误,行为越轨,遭受到痛苦的果报。所以,黑暗与愚痴是应该要破除的。光明会使人看清楚眼前的形形色色,会使人走上康庄的大路,达到其欲达到的目的地;智慧会使人洞明人生宇宙的真理,会使人思想正确,行为合理,完成最高的人格,达到自由、快乐、解脱的境界。所以,光明与智慧是应该要追求的。因此,一个学佛的人,要用佛法去破除愚痴,用佛法去启发智慧。
学佛有三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听闻佛法;听闻佛法,才能够了解到佛法的真义;但是,要听闻佛法,就必须要亲近善知识;能够有机会接近到善知识,从善知识那里,我们可以听到从来没有听过的佛法,由此可以使我们生起对佛法的了解,理解到佛法的根本理趣,由是而精勤修学。一个学佛的人,对於佛法的种种教理行门,种种名言法相,应该要尽量广求多闻。这听闻佛法,也包括自己的阅读与研究,依经论的教示而获得正解。从亲近善知识而修习多闻,或由自己阅 读研究而获得正解,使我们能够明了佛法,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可做的;这由多闻博学而能契合三法印与一实相印的教法所引生的智慧,叫做闻所成慧,即是由听闻佛法所成就的智慧。
听到佛法为什么会生起智慧来呢?因为佛法是智慧的泉源,多闻佛法,自然可以从广博的知识中生起慧解。很多读书不多的人,专心学习佛法、研究佛理,经过了几年之后,居然会写出洋洋数千言的文章来,甚至会做起诗来,我们从这些事实,就可以证明听闻佛法,的确是可以成就智慧的。
根据《贤愚经》里面说:从前印度萨罗国舍卫城里有一位大慈善家,叫做须达多长者,家财富有,曾经做了很多布施行善的好事,尤其是供善三宝,不遗馀力!这位长者的家里,养着两支鹦鹉,一双名叫律提,另一支名叫赊律,都非常灵巧聪明,不但会听人的话,而且又会自己说话,每天看到有出家人来,就大声叫喊长者家里的人出来迎接。
有一天,佛陀的弟子阿难尊者到长者的家来,看见这两支鹦鹉会说话,就教它们苦集灭道的四谛法,并为它们讲述四谛的道理;这两支鹦鹉听了,多么的高兴!飞到树上去,日夜不停地念诵四谛法。可是不幸,有一天晚上,这两支鹦鹉在树上栖宿时,给野猫咬死了。
两支鹦鹉因为生前听闻了佛法,种下了善根,死后生到天上去,享受到天上的福乐;等到天福享尽了以后,又生到人间来,从小就非常聪明,长大后出家修行,成为德学兼优的高僧,最后解脱了生死的痛苦,证得了涅槃的安乐。
各位!鸟类听闻了简单的佛法,都可以获得那么好的福报,这证明听闻佛法的功德力量,的确是不可思议!人为万物之灵,我们要是不抓紧机会,多多来听闻佛法,研习佛理,真是交臂错过了!
一个学佛的人,一定要找机会去听法,不听佛法,就不懂得佛法的义理;但是,听了佛法以后,还要把你所听到的佛法,加以详细的思惟、研究、辨析、分别、抉择,然后才能够获得确切的认识,所以学佛的第二个步骤,是思惟佛法。
佛陀的教法,本来是圆满的、究竟的、平等的,《金刚经》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但是众生的根性,却有种种的不同,佛陀为了要适应这些不同根性的众生,不得不随机施设种种不同的法门,於是本来平等的佛法,遂有了义教和不了义教的差别了。
什么是了义教?什么是不了义教呢?根据法相宗的判断,佛陀一生所说的经教,分为三个时期:第一、佛陀成道以后,看到一般人,甚至那些婆罗门教的宗教师和各派哲学的学者,都执着每个人有个实我的存在,所以在说《阿含经》时,阐述五蕴法,说明“我”是五蕴法假合的,如果加以分析,则只有法而没有我的存在,强调无我的道理,使他们放弃了我执。这叫做我空法有时,属於小乘有教。
佛陀说了《阿含经》,阐明我空法有之后,很多小乘根机的人,悟道证果;但是还有一些人,虽解我空,尚执法有;也就是说,虽然了解我是五蕴假合的,五蕴离散,便没有我的存在了,但却执着诸法为实有,所以第二时期,佛陀就说《般若经》,显示一切法都没有自性,来破除他们的法执,这叫做万法皆空(也称我法二空)时,属於大乘空教。
一般凡夫,执见是很难破除的,闻有则执有,闻空又执空;第二时期说《般若经》,谈空破相,虽然有很多利根的人闻法证果,但是还有一些人听了佛陀说空,又起空执,以为既然万法皆空,也就无法可修,无佛可成了,这又落入断灭空,患了空病;所以第三时期,佛陀就说《解深密》等经,开示三性、三无性、以显示境无识有;一切法依他而起,遍计所执非有,圆成实性非空,非有非空,才是中道真理。这个时期,叫做非有非空时,属於大乘中道教。
说到这里,什么是了义教,什么是不了义教,可以说已经昭然若揭了。在上面所说的三个时期中,第一时期的我空法有和第二时期的万法皆空,显然是不了义教,祗有第三时期非有非空的中道,才是了义教。这所谓了义教,就是圆满的、究竟的,可以作为准则的;而不了义教,就是不够圆满、不是究竟的,不可以做准则的。我们要把听闻到或自学到的许许多多法义中,审细的思惟、辨析、抉择,那些是了义的,那些是不了义的;当然要以了义抉择不了义,绝对不得以不了义来抉择了义;换句话说,必须要以了义的为准则,绝对不得以不了义为准则。由于这样审细的思惟、辨析、抉择所引生的智慧,叫做思所成慧,即是由思惟佛法所成就的智慧。
从前印度摩竭陀国华氏城里有个婆罗门族的学者,名叫尸迦,他是一个很博学的人,不但通达婆罗门教的教理,连当时印度各派的哲学,也都很有研究,所以在当时印度的学术界,很有名望。
有一天,尸迦到乡下去拜访一位朋友,刚好那朋友不在家;朋友的太太请他进去坐了以后,就告诉他:那朋友有事出门去了,大概还要过三四个钟头才能回家。尸迦是个好学的人,他看到朋友家里的书厨中,收藏着很多书,因想,可以利用这三四个钟头的时间,不使浪费。便向朋友的太太借一本书来看。朋友的太太随便拿出一本书,刚好那本是《佛说十二因缘经》。尸迦拿到这本佛经,就静静地阅读下去,越读越有兴趣!原来这本佛经,是说明人众生生死流转以及涅还灭的现象,从世间走上出世间的过程。尸迦一边阅读佛经,一边在思惟经里的义理,结果,他从佛陀的因缘法中,了悟到诸法无我的真谛;同时,他也了解到佛法中因果的真理;他认为各派哲学虽然也说到因果,但都不如佛法说得彻底和圆满。於是,他跑到附近一座林园中,默默地在树下静坐下来,专心思惟经中的法义,结果,获得了佛法的真理。所以,我们听闻了佛法之后,一定要加以审细的思惟;自己阅读了佛经之后,也要加以审细的思惟;通过了审细的思惟,才可以引生智慧,才可以得到真理。
各位!“佛教是哲学的宗教”,这是说,佛教不同于其他宗教的只重信仰而已;佛教有博大精深的教理,可供大众研究,由研究教理而引生智慧,获得真理,所以说,“佛教是哲学的宗教”。但是佛教的哲学,跟一般的哲学,并不完全一样,一般的哲学,只供人们研究、谈论,佛教却是着重於实行的。因此,我们在听闻与思惟佛法之后,就要照着去实行;如果只重闻思而不实行,这就好像替人家数钞票,数得再多,也跟你自己没有相干,谚语说:“说食不能当饱,画饼不能充饥。”又说:“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所以,学佛的第三个步骤,是修行佛法。
由听闻佛法而思惟佛法,由思惟佛法而修行佛法,这是学习佛法的次第。
佛法特别注重实践,没有真实的行践,就失去了佛法化世的意义,也得不到真实的受用。所以一个学佛的人,日常一切生活,必须要纳入佛法的正轨:古人说:“运水搬柴,无非妙道。”不但含佛、参禅是修行,就是礼拜、读诵、受持、书写、讲说、研究、也都是修行;总而言之,我们日常的一切举止动作,待人接物,只要是如法如律,处处不离佛法的规矩绳墨,都可以算是修行。从修行佛法所引生的智慧,叫做修所成慧,即是由修行佛法所成就的智慧。
中国唐朝有一位大诗人,叫白居易,他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对佛学很有兴趣;这位大诗人在杭州做州长时,听说秦望山上有一位高僧,叫做鸟窠禅师,对佛法有精湛的造诣。有一天,白居易亲自到山上去拜访这位高僧,他问鸟窠禅师道:“佛教最重要的道理是什么?”在白居易的想像中,这一个大题目,鸟窠禅师一定会发挥他的长篇大论了,那里知道事实却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鸟窠禅师对这一个问题,祗是简单地回答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听了,感到非常的失望!他很不客气地对禅师说:“这两句话有什么稀奇,三岁的小孩也懂得呀!”但是,禅师这时却很郑重地回答他道:“尽管三岁的小孩子都懂得,可是八十岁的老翁,却不一定都做得!要知道,真理变不离开我们很远,其实就在我们日常的生活中。不要看轻这两句平凡的话,能够好好地在一切日常生活中,把它实行起来,才是真正修行佛法的。”白居易听了禅师这一番话,才佩服禅师的高见。这则故事告诉我们:学佛的人,必须要在日常行为动作的一切生活中,把所闻所思的佛法实行起来,才算是修行,才能够得到佛法的实益。
学佛的目的在求智慧,智慧有有漏与无漏的差别,我们断除烦恼解脱生死虽然要靠无漏的智慧去完成,但是如果没有闻、思、修的有漏智慧,无漏的智慧是不会出现的。必须由闻而思,由思而修,修慧澄明澈达,才能引生无漏的智慧,而证见诸法的实相。学佛修行到了这个时候,才是我们在佛法中真正自由自在的新生活的开始。
十、信智合一是佛教的特点
从历史来看世界的宗教,佛教创立的历史悠久,可以说是一个古老的宗教,但这古老的宗教,却有其进步的教理。怎么见得呢?由于现代的科学昌明,欧美许多智识青年,对于他们固有的宗教,感到厌倦,因而从研究科学进而研究哲学,而因研究哲学,摸到了佛教的门槛里来;可是这些青年一遇到佛教,就好像钢铁碰到磁石一般,被吸住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佛教是哲学的宗救,它有“亘古今而不变,历万劫而常新”的真理,刚好适合受过科学洗礼热心追求真理青年的需要。
其实,一切宗教,无不着重信仰,佛教并不例外,不过佛教的信仰,是建立在智慧的磐石上,属于理智的;《大智度论》说:“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一般说来,宗教的立脚点是信仰,哲学的立脚点是理智;佛教既以信仰为能入,又以智慧为能度,从这一点,也就可以说明佛教虽然也是宗教,但是它是一个哲学的宗教,它与其他宗教的不同,从这一点也可以清楚的看到。
什么是信仰呢?对所崇拜的对象,生起了钦敬的仰慕的情操,就叫信仰。这种信仰,如果没有透过智慧的思考和抉择,就是盲目的信仰,不能称为理智的信仰。佛教的信仰,它是透过了智慧的思惟,了确到所崇拜的对象,有实、有德,有确切的历史事实;释迦牟尼佛陀于二千五百年前降生在我们这个世界,有其真实的事迹可考,而他具有广大而深切的慈悲心,曾经以自己所觉悟的真理去觉悟他人;因而对于佛陀的崇高与伟大,生起了仰慕的情怀。而引发了向上向善的信心,要向佛陀学习;这也就是由信仰佛陀进一步的向佛陀学习。
佛教非常重视智慧,可以说我们修学佛法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完成人生最高的智慧;但是这智慧并不是要向外界去寻求的,而是从我们的内心去体验去掘发的,因为真理不是从外界可得的。惟有这种内在的智慧,才能契证诸法的真理,才能启发人生的真知灼见。
从佛法的观点说:信仰与智慧,不仅是不相违背,而且是表里一致的。没有信仰的智慧和没有智慧的信仰,都是有缺陷的,都是有偏差的。所以佛教的信仰,离不开智慧。信智合一,这显示佛教的特点。
十一、苏东坡与佛印
苏东坡居士,是中国文学史上享有盛名的一位文学家;佛印禅师,是与苏东坡同一个时代文学、佛学都精通而名闻全国的一位高僧;这两个人是很要好的朋友,他们的交谊深厚,不但常在一起谈禅论道,而且也时常在一起开玩笑,这些含着人生哲理的开玩笑的故事流传下来,成为佛门的千古佳话;我想就讲一些他们开玩笑的故事,从而就这些故事中,连带谈到佛教的道理——佛学。所以,今天的讲题,就定为《苏东坡与佛印》。
关于讲话的题目,是有重要意义的,佛教讲经,解释经题,是发挥全经要旨的先着,讲者与听者都很重视。传说中国唐朝的时候,有一位高僧智者大师,他讲《妙法莲华经》时,首先就详细解释经题《妙法莲华经》五个字,单单讲一个“妙”字的意义,就一连讲了九十天,真是妙义重重,发挥得淋漓尽致了!不过,我现在先解释讲题,却又是另有用意的;什么用意呢?让我先来说一则笑话:几十年前,在中国的某中学里,有一位老师上语文课时,出了一个题目给学生作文,题目是:《汉武帝拿破仑论》。汉武帝是中国纪元前一位有名的皇帝,拿破仑是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法国的一位名将,读过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的人,谁也知道这两位都是鼎鼎大名的历史人物;但是有一位学生,不知道他是没有读过世界的历史,还是虽读过但记不起拿破仑这一位名将来,他竟把“拿破仑”这一个人名的三个字误解了,以为“拿”字是一个动词,“破仑”才是一个人的名字;于是他拿起笔来,大作这篇论文,开头便写道:“夫破仑者,岂易拿也?”惟吾武帝能拿之。”老师看到了,笑得肚子都痛了。我怕这个故事重演,所以先把题目解释一下。“苏东坡”就是苏轼,各位在古典文学中读过《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等他的文章,对这一位大文学家,一定是知道的,可是“佛印”两个字,大家可能感到陌生,我怕有人误会做“佛祖的印章”,那就会闹出跟刚才说的“汉武帝拿破仑论”一样的大笑话了。
其实,“佛印”这个人的名字,各位也并不是从来没有读到过,不过只是在文章中一提,恐怕大家印象不深,也就记不清楚吧了。在魏学先生的《核舟记》那篇文章里面,会描写一只核刻的船,刻着苏东坡赤壁的故事,有“船头坐三人,中峨冠而多髯者为东坡,佛印居右,鲁直居左。”在这几句记载中,不是有“佛印”的名字了吗?
好了,现在“闲话且休,言归正传”吧。
苏东坡是中国宋朝一位多才多艺的文学家,他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本来叫苏轼,他的父亲苏洵,弟弟苏辙,都是文学家,也都被列在《唐宋古文八大家》里面,在文学史上,合称《三苏》,是中国历史上最出名的一个文学家庭。苏东坡不但在诗、词、歌、赋各方面,显出了他卓越的天才,同时也是绘画和书法的能手。他从二十一岁考到进士以后,就出来做官,可惜一再被卷入新旧党争的激烈漩涡里,官途并不很得意;不过他在出任地方官时,总算替当地的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他的学问广博,除了文学以外,道书与佛法,也都有研究;不过他对佛法,特别有兴趣。他在四十四岁那一年,因为得罪了当时的宰相王安石,被抓去坐监牢,并且差一点被杀,幸亏当时宋朝神宗皇帝爱惜他的才能,才没有被害;到了他四十五岁正月时,被贬去黄州做团练副史,他在黄州的东坡上,盖一间房子住,也就把自己取号为东坡居士;从此,苏东坡的名字,就响亮起来了。为什么他要取号为东坡居士呢?因为他很仰幕唐朝的诗人白居易居士,白居易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白居易曾写一首《步东坡》的诗:“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走,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
苏东坡居士因为与佛有缘,对佛学很感兴趣,所以在黄州时,常游览佛寺,拜访高僧,请教佛理;他跟佛印禅师做好朋友,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其实,他跟很多位高僧,都有来往,例如:他曾拜访过当时庐山东林寺的住持常总法师,跟他谈论佛法,谈到深夜;第二天苏东坡做一首偈子说:“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示人?”他初到黄州时,住在定惠院,跟一位诗僧参寥禅师做朋友,他在《记游定惠院》那篇游记里面,也提到这件事;这位参寥禅师做了很多诗,后来有人把它收集起来,编成《参寥子集》计有十二卷之多。
苏东坡四十七岁时,两次坐船游于黄州附近的赤壁,也就先后写了《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两篇文章,这两篇有名的文章,都被编在中学的课本里面,各位可能都读过了。我对这两篇文章有点意见,顺便提出来跟各位谈谈:
第一、《前赤壁赋》的“前”字,可能是后来加上去的;因为苏东坡第一次游赤壁时,未必就已经打算要再游赤壁而再写第二篇的游记,所以有些文集里面,这篇文章的标题,是叫《赤壁赋》的。
第二、黄州在中国湖北省,据说湖北省叫做赤壁的有四个地方;其中只有在嘉鱼县东北的一个,才是三国时代吴国周瑜和蜀国刘备联合打败曹操的地方。苏东坡游的地方,本来是叫“赤鼻矶”;“赤鼻”和“赤壁”的读音相近,苏东坡因之就误认为赤壁之战的赤壁,所以他在文章里面,对三国时代的周瑜和曹操,发了一些感慨。但是我以为这个误认,可能不是自东坡开始的;为什么我这样说呢?因为苏东坡在《赤壁怀古》的词里说:“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这翻译起来就是说:“古老的保垒西边,人家说是三国时代周瑜打败曹操的赤壁。”从苏东坡的“人家说”这句话,可见这种传说是在苏东坡之前就有了。
第三、《前赤壁赋》中的“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和《后赤壁赋》中的“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客,到底是指谁人呢?明朝雕刻家王叔远先生刻苏东坡坐船游赤壁的故事,刻船上坐着三人:除了苏东坡以外,还有两个,是佛印和黄鲁直。——黄鲁直就是黄庭坚,是苏东坡的朋友,他是一个孝子。我想:王叔远大概是想到跟苏东坡最要好的,当然是佛印和黄鲁直。但是他猜错了!根据后来的人的考证,“二客”中之一是杨世昌道士,这位姓杨的道士,是从四川云游到庐山,而由庐山到黄州来找苏东坡的,苏东坡两次游赤壁,他都跟着去;至于另一位客人,就不知道是谁。我想:佛印禅师虽然是苏东坡的好朋友,但是同游赤壁的可能性,并不会很大。
那么,佛印禅师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物呢?
佛印禅师是中国宋朝一位很了不起的高僧,他小时候是一个神童,三岁就能背诵唐诗,到五岁入学读书,老师叫他背唐诗,那本《唐诗三百首》,他能够背出二百多首来。于是,老师教他读五经——诗、书、易、礼、春秋。因为他聪明过人,不久五经都通晓了。接着,他研究中国诸子百家的学说。有一天,他到一间叫竹林寺的庙里,读到《楞严经》,这个神童,越读越有兴趣,他发觉这才是真理。到十六岁时就出家专门研究佛学了。佛印禅师因为德学兼优,名闻全国,神宗皇帝颁赐一个“高丽磨纳金钵”给他,以表扬他的道德;当时很多佛寺都请他去住持。当佛印禅师住持庐山的归宗寺时,苏东坡到黄州,黄州是在湖北省的长江北岸,与长江南岸江西省的庐山,正是隔江相望;因此,苏东坡就时常坐船过江,找佛印禅师谈禅论道,他们两人越谈越投机,由于会晤的次数多了,交谊也日渐进增,有时候他们在谈话中也开开玩笑,从开玩笑中揭示佛教的禅理。
有一天,苏东坡穿着整齐的官服,过江来拜访佛印禅师。他到归宗寺时,恰巧碰到佛印禅师正要上殿讲经,听众挤满了整个大讲堂;佛印禅师跟苏东坡是开惯玩笑的,这时,他环视讲堂,对苏东坡说:“苏居士!你来得真不巧,这里没有你的坐位了。”苏东坡听了!知道这句话中是含着禅机的,也就笑着幽默地答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暂时借你的四大(指身体)来做坐位呢?”
苏东坡的个性,本来就有点“狂恣”的,其实,他每次的坐监、贬谪,都是因为他的诗而惹祸的;诗,为什么会惹祸呢?就是“狂恣”的性格在作怪。但是他碰到佛印禅师,可就不同了,因为佛印禅师是有涵养的,而且他俩又是常常开玩笑的,佛印禅师毫不介意地对他说:
“也好,但是我有个问题问你,你如果回答得出,我就把身体给你当坐位;假如你回答不出,那你身上挂的那条玉带,就要解下留在这里做纪念。”
“这个打赌很有意思,好!你尽管问吧!”苏东坡满怀高兴,他对这场打赌,好像是稳操胜券,蛮有把握似的。
佛印禅师不慌不忙地问道:“刚和居士说要借我四大来做坐位,居士是懂得佛法的,佛经上不是说:‘四大皆空,五蕴无我’请问居士到底要向那儿去坐呢?”
才华横溢的苏东坡,给佛印禅师这么一问,竟然哑口无言,只好认输,解下身上的玉带,双手捧送给佛印禅师。
各位!“四大皆空”这句话,是佛经上说的,但是这句话现在不但人人都听过,而且成为一般人的口头禅,不管是懂得佛法或不懂佛法,信佛与不信佛的人,听过这句话、甚至会说这句话的,实在是很多很多,可是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却并不多;须知,凡事不了解的应该要设法求得解,这才是我们求学的应有态度;但是有一些人,却要自作聪明,强不知以为知,你问他“什么是佛教的四大?”他说:“酒、色、财、气,就是佛教的四大。”大概他把四大解释做人生的四种大害,这样解释,去骗不懂佛法的人,可能骗得过,但是给懂得佛法的人听到,真会笑破肚皮的。
那么,到底什么是“四大”?为什么说“四大皆空”呢?四大是地、水、火、风四种原素:地性坚硬,水性流湿,火性温燥,风性轻动;世界上一切物体的构成,都不能够缺少这四大原素。四大的大字,是普遍的意思;这四种原素普遍于一切物体,所以叫大。我们人的身体,根据科学上说,是以七十六种原素组成的;但是佛学上把它归纳为四大原因;四大不调和,人的身体就有病痛发生了。一旦四大分离,人的生命也就不存在了,所以说“四大皆空”,但这只是浅而易见的初步空理;如果我们再深一层去研究、观察。四大原素各自的本身,要找出它的实在性,也是不可得的;实在性不可得,也就是空;从这一空理上说,我们身体既然是由四大原素组成的,当下就是空,并不必等待四大分开,才说是空。许多不明白佛法的人,常常喜欢说“出家人四大皆空”;其实,从这空的哲理分析,凡是有生命体的人,都是由四大原素组成的,都是空的,出家人和非出家人的,并没有分别。
那么“五蕴”是什么?为什么又说“五蕴无我”呢?五“蕴”是色、受、想、行、识五组;色蕴是物质,受、想、行、识四蕴属精神;在精神四组之中,又分为识蕴是精神的主体,受、想和行是精神的附属。
普通一般人,总是把自己称为我,如说自我,把我看成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可是用佛法来分析,每个人的生命体,是由物质与精神计五组组成的,换句话说,人的生命,根本就是色、受、想、行、识五组的和合体,离开五蕴,就没有我的存在了,所以说“五蕴无我”。
苏东坡在黄州时,有一天,诗兴来了,做了一首赞佛的诗: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
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这是一首意境很高的诗,不是对佛法有相当的造诣,绝对写不出这样的好诗。苏东坡写好了这首诗,自己反覆吟哦,觉得非常满意!这时,他想起了好朋友佛印禅师来,他想禅师如果看到这首诗,一定会大大的赞赏一番,甚至会拍案叫绝。于是,他立刻把那首诗抄在诗笺上,用信封封好,叫佣人送去长江南岸的归宗寺,给佛印禅师看。
黄州在长江北岸,要到对岸的归宗寺,必须渡江。现在,我们趁苏东坡的佣人搭船过江的时候,来研究一下这首诗的内容:
“稽首”,是顶礼膜拜的意思;“天中天”,是说,天是人所尊敬的,而佛陀更为天所尊敬,所以佛陀被称为“天中之天”。
“毫光照大千”,是说佛陀的慈悲道德的光芒,遍照于三千大千世界。一个太阳系里面,有很多星球,组成一个小世界;一千个小世界,合成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合成一个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合成一个大千世界。
“八风吹不动”,这是一句精警动人的诗句,也是全诗的中心,最为要紧。“八风”,是称、讥、毁、誉、利、衰、苦、乐;《大智度论》说:“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四顺四违,能鼓动物情。”这八种是人生成败得失的总和。称颂赞美,名誉利禄,跟各种快乐的享受,是谁都会陶醉的;普通一般人,每逢这些好境乐事,都会感到瓢瓢然!而遇讥嘲诋毁,则怒形于色;逢逆缘苦境,则忧戚于心,也是人之常情。然而有一个人,居然“八风”都吹不动他,这人是谁?就是佛陀。
“端坐紫金莲”,这是说佛陀诸惑已尽,众德圆备,故能不被外境所摇动,庄严而安稳地坐在莲花台上。
这首诗是在赞佛,同时却又暗含着作者有其超然的境界:他能跟佛陀一样,已达到了心能转物而不为物转的地步。——苏东坡的确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
这时,佣人上岸了,他赶上庐山归宗寺去。
佛印禅师读到苏东坡的诗时,并不如苏东坡所预料的赞赏一番,或拍案叫绝,反而感到这很需要给他一个当头棒喝;于是,他在那首诗的下端,批上“放屁”两个大字,交给佣人带回黄州。
在黄州的苏东坡,自从佣人去后,便沾沾自喜地在等待着,他满以为佛印禅师看到那首诗时,一定会大大地赞赏,所以他一心一意在等着佳讯传来,好容易等到佣人回来了,他迫不及待地问:“师父看了怎么说?”佣人说:“他没说什么?只在你的诗笺上写一些字,叫我拿回,我不懂写些什么。”佣人说着,便把那封诗信交给苏东坡;苏东坡打开信封,抽出诗笺,看到那首诗的下端,批着“放屁”两个大字时,不禁无明火升起三千丈,勃然大怒起来!连喊“岂有此理?”他再仔细地推敲自己的诗,尽找也找不出那首诗的毛病;他自言自语地责怪佛印禅师道:“我这首好诗,你不懂得欣赏也罢,竟把它当做放屁,你真是太糊涂了!”于是,他决定亲自去跟佛印禅师评理,马上雇船过江,上庐山归宗寺去。
苏东坡的船向南进,他坐在船上,虽然这时江上的清风习习地吹来,可是他这时的心,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再也没有上次游赤壁时的心情,吟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名句了。
苏东坡赶上庐山归宗寺,气呼呼地要找佛印禅师算帐,那知禅师早已吩咐客堂的知客师说:“今天不见客。”苏东坡听了,火上加油,再也忍受不住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三步做两步地一直奔到佛印禅师的方丈室来,他看方丈室的门掩着,正要举手敲门进去时,忽然发现门扉上贴着一张字条,端正地写着:
八风吹不动,
一屁过江来。
苏东坡看到这两句,立刻就警觉了,心里暗暗叫道:“我错了!”
各位!苏东坡错在那里呢?佛印禅师那句话,明明是警告他说:“你说能够不为称讥毁誉的各种境界所动,为什么竟被那区区“放屁”两个字,搞到无明火起,过江来和我评理呢?”这时的苏东坡,深深地感到惭愧,自叹一向对于佛法,只求理解,缺少了真修实行,所以当境界现前时,竟与常人无异,研究佛学的理论而不实践,真是“不行”!因之,当即痛下决心,今后要把所理解的佛法,在日常生活中实行起来。同时,他又深深地感激佛印禅师给他的启示,他觉得有这样的一位诤友,实是人生的大幸!从此,他对佛印禅师,更加心悦诚服了。
说到苏东坡对佛学的理解,的确是有其相当的深度的;这不但是在他写的那些佛偈,佛诗中可以看到,就是在他的其他作品中,也可以看到。
佛偈、佛诗,在《东坡集》里面,多到不胜枚举,就是像上面举出的“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这些句子,也就足以表现他对佛法的精湛造诣了。
那么苏东坡的佛教思想,从他的那些作品中可以看到呢?这里随便举出几段:
A 《超然台记》:“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
B 《前赤壁赋》:“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世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C 《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D 《江城子》:“梦中了了醉中醒。”
佛法是一门“行解并重”的学问,理解与实行,好像鸟的两只翅膀,缺少了一只,就飞不起了。苏东坡是一位文学家,他用研究文学的方法,去研究佛法,只着重于理解而缺少实行,所以会碰钉子。经过了好朋友佛印禅师给他当头棒喝,才知道自己一向解而不行,的确是“不行”的!
苏东坡在黄州时,常常坐船过江去拜访佛印禅师,两位风趣人物的话匣子一开,滔滔不绝,几个钟头也谈不完;谈论的范围,除了佛学以外,也谈文学和其他的问题,三皇五帝、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两个人谈到投机时,则丝丝入扣;但当意见相左时,辩论也就展开了;苏东坡学识丰富,口才又好;佛印禅师更是辩才无碍,佛学智识当然是比苏东坡更丰富,就是文学,也不比苏东坡差;所以每次两个人辩论的结果,胜利总是在佛印禅师这一边。
有一天,佛印禅师教苏东坡坐禅,苏东坡很高兴地穿起大袍,坐在佛印禅师的对面;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苏东坡头脑一转,问佛印禅师道:
“你看我坐着,像个什么?”
“像一尊佛!”佛印禅师心平气和地答道。
苏东坡听了这句话,心里觉得很甜!当苏东坡感到得意的时候,恰巧佛印禅师又反问苏东坡道:
“你看我像什么?”
苏东坡看佛印禅师穿着大袍,婆娑于地,这一下给他抓到机会了,他连讥带讽地答道:
“像一堆牛粪。”
苏东坡答后,偷看佛印禅师一下,看他有什么表示,只见佛印禅师眼观鼻,鼻观心默然端坐着。这时,苏东坡感到飘飘然起来!
苏东坡回家,得意洋洋!他的妹妹苏小妹看到,问他:“哥哥!你今天为什么这样高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每次跟佛印师父辩论,都输给他,今天我第一次得到胜利了。”苏东坡说时,喜形于色!
苏小妹问:“哥哥!你是怎么样胜他的?”
苏东坡便把今天跟佛印禅师对坐时的谈话经过,一五一十地描述给苏小妹听;他心里以为苏小妹听了,一定会替他高兴,大大地夸奖他一番,那里知道小妹听了,却摇摇头向他说道:
“哥哥!你又输了!”
“我输?我骂师父是一堆牛粪,师父给我骂得一句话也答不出,这怎么是我输呢?”苏东坡感到困惑。
“哥哥!万法(万事万物)唯心,心外无法,这道理你是知道的。”苏小妹笑嘻嘻地对苏东坡说:“佛印师父心里想的是佛,所以他看你像一尊佛,哥哥你心里想的是牛粪,所以你看师父像一堆牛粪。师父嘴里走出一尊佛,哥哥你嘴里拉出一堆牛粪;你的臭嘴巴,还不是输了吗?”
苏东坡经小妹指出,才恍然大悟,惭愧不已!
现在有些人说话,专门要讨人家的便宜,其实,说人家的便宜话,吃亏的还是自己;好像苏东坡,想要占佛印禅师便宜,结果是自己遭到失败。
反过来说,说称赞人家,鼓励人家学好、向善的话,对人家有利益,其实对自己也是好的;好像佛印禅师的精神与态度,实是值得我们效法与学习的。
说到苏东坡的妹妹,顺便也来谈谈苏东坡的夫人;苏东坡的妻子姓王,名叫弗,她的爸爸是一名进士,她十六岁就嫁给苏东坡,那时苏东坡大概才二十岁左右,两个人结婚后,感情很好,恩恩爱爱,过着多么甜蜜的生活;可惜“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结婚后十一年,妻子就去世了,苏东坡实在是伤心极了!妻子死了十年,苏东坡四十岁了,他在密川做太守,太守是当时军监的长官,因为日夜都还想念着死去的妻子,做了一首《江城子》的词,开头就写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意思是说:“你我永久的离别茫茫然,已经十年了,在这十年之间,即使我不去想你,但是内心怎样也忘不了你。”从这简单的几句话,可以想见他对死去的妻子的想念想念,真是“朝朝暮暮,暮暮朝朝”了!还有,在这词里,他把梦中看见妻子的事也写出来,他写道:“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这几句翻译成白话是说:“夜里我做一个长梦,忽然回到了故乡,看见当年的小屋子,窗台边,你正在梳洗打扮;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一行行的流下。”
再过了六七年,苏东坡在黄州,他做《赤壁怀古》的词里,还是念念不忘地提他死去的妻子,他写道:“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华发”,是指白头发。“多情”两个字,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说苏东坡的妻子名叫“多情”;刚才说过,苏东坡的妻子是姓王名弗,如果这一说是对的,应该是她的别号叫“多情”。另一种是说“多情”两个字,是苏东坡自己形容他的妻子很多情。不管那一种的解释都好,“多情”是指苏东坡的妻子而说,该是没有问题的了。那么,词中那两句,翻译起来就是“我出神的想念着家乡,我那多情的亡妻,一定会笑我这么早就长了白头发。”苏东坡的妻子多情,苏东坡这么念念不忘他的妻子,也何常不是多情?真是一对恩爱多情的夫妻啊!
苏东坡除了那个妻子以外,还有几个妾。究竟是几个呢?苏东坡自己只说“有妾数人”,有人说:苏东坡的妾,计有七人,其中一个名叫“朝云”的,是年纪最轻的;既漂亮,又聪明,苏东坡特别疼爱她。朝云,这个名字多好听!
苏东坡离开黄州以后,有一个时期,因为住家离开佛印禅师遥远,来往也就没有在黄州时那么密切了。
有一年寒冬的一天,佛印禅师到苏东坡的家里来,苏东坡欢喜极了,忙叫家里的人,烧了几味好斋来供养佛印禅师。两个人好久没有相见,一谈就谈了好几个钟头,越谈越高兴!那天晚上,苏东坡对佛印禅师说:
“师父今天走了那么多路,一定很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好。我想今晚叫朝云去服侍师父,给师父差使,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做:师父,你说好吗?”
佛印禅师略加考虑一下,就点头回答他道:“也好!”
那天晚上,朝云真的推门进佛印禅师的房里来,她看见佛印禅师在床上打坐(坐禅定),就向他顶礼三拜;佛印禅师吩咐朝云道:
“朝云,你去拿一个茶壶,装满了水;一把葵扇,一篮火炭,七个火炉,一起搬到这里来。”
“好!”朝云答应了一声,就开门出去了。
一会儿,朝云把那些东西都搬来了,她就合掌问佛印禅师道:
“师父!那些东西,通通搬来了。”
“好,现在你把七个火炉都下了炭,烧起火,然后用葵扇,扇着每个火炉,让炉中的火炭燃起来!”佛印禅师低声细语地吩咐她。
“好!”朝云开始工作了。
再过了一会儿,七个火炉的火炭都燃烧得热烘烘了;黄州的冬天是寒冷的,但这时整个房子里的空气,变得温暖起来。
“师父!七个火炉的火炭,都燃烧起来了,要煮什么?”朝云合掌问道。
佛印禅师环视七个火炉,炉中的火,热烘烘地烧着!他又吩咐朝云道:
“朝云!现在你把茶壶放在第一个的火炉上煮,等到茶壶里的水煮开了,滚了一会儿!再放在第二个的火炉上;滚了一会儿,再放在第三个的火炉上;这样,依次一直到第七个的火炉,你懂得这样做吗?”
“好!我会照师父的吩咐去做。”朝云点头答道。
朝云从头至尾,她照佛印禅师的吩咐去做,把这只茶壶轮流在七个火炉上煮,等到通通煮过了,她再问佛印禅师道:
“师父!茶壶已经在七个火炉上,顺着次序都煮过了,现在还要做什么?”
佛印禅师说:“你做得对,朝云!现在还是跟刚才一样,再做第二遍,第二遍完了,再做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一直做到天亮。”
“好,师父!”朝云完全照佛印禅师的话去做,周而复始地把茶壶放在七个火炉上煮。
这时,佛印禅师好像深入禅定了,房子里寂静,只听到火在烧水,在滚的声音。
各位想想看,一个茶壶的水有几多?它在七个火炉上面轮流着煮,水一滚起来,就变成水蒸气冲出去,这样,就越来越少了;还没有煮到天亮,“卜”的一声,茶壶里水干了,壶底被热火烧到爆烈了。
朝云看到这样,手忙脚乱起来!佛印禅师睁开眼睛一看,对朝云说:
“朝云,不必害怕,这是必然的结果,你的工作圆满,现在可以回房睡觉了。”
朝云向佛印禅师合掌行一个礼,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佛印禅师一早就向苏东坡告别回去,苏东坡送走了佛印禅师,一回到家里,就问朝云道:“昨天晚上,师父跟你说些什么话?叫你做些什么事?”朝云便把昨晚经过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苏东坡听。
“火炉上的茶壶,水干必爆!师父明显地警戒我:五俗不断,一定堕落!”聪明的苏东坡觉悟了!他领会到一个茶壶在七个火炉上煮,终归爆裂,正是暗示他与七妾缠绵的结果。
再过了一个时期,苏东坡移居惠州,佛印禅师则驻锡浙江,距离更远,有一次,佛印禅师写一封信给苏东坡,里面有几句话,是劝苏东坡赶快放下万缘修行佛法的,他说:“人生世间,如白驹过隙。三二十年,功名富贵,转眼成空,何不一笔勾断,寻取自家本来面目?万劫常住,永无堕落。”
刚才那一则故事中的暗示,是从反面旁敲侧击,教苏东坡断欲离尘;这封信则从正面直言劝告,希望苏东坡息心修行,以期明心见性。一正一反,异曲同工。——都无非是希望苏东坡舍迷途而走上觉道。佛印禅师菩萨心肠,慈悲爱护之情,于斯可见。
佛法是指导人生的,是净人生的,它能促使人生弃恶从善,它能鼓舞人生向真善美的目标迈进。佛印禅师德学兼优,他是佛法的实行者,也是实行佛法的成功者,他能以佛法律己,又能以佛法利人。苏东坡居士是佛法的爱好者,他熏陶了佛法,能使文章“超然乎尘垢之外”;又与佛印禅师接近,潜移默化的结果,他那“狂恣”的个性,也渐渐改正过来。这,正说明佛法对于人生的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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