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敦煌看大佛
 郝贵平
看敦煌大佛去！敦煌莫高窟面临党河，背靠砾质山崖。远远望去，河谷碧树葱茏，山崖厚莽雄浑。莫高窟中段，一座砌入山崖的楼梯形红色阁楼，从崖脚伟耸而起，顶部凸过崖顶，别具壮观的气势。这个红色楼阁，仿佛是左右数百个洞窟的领衔建筑，在整个一溜浑黄的崖面上格外引人注目。这是莫高窟的第96窟，窟内是一尊巨型佛像，身高达34米。这座洞窟南首，一座只在崖头露出楼顶的洞窟，是第130窟，同样也是一尊大佛，身高26米。再往南，第148、158窟，均置大型卧佛，身长分别为14.4米、16米。
别处的大佛看得不少，每每面对大佛，心里便浮升起一时说不清楚的东西。作为崇拜的偶像，大佛形象在佛教教意之外，到底还蕴涵些什么呢？
兰州佛学界的朋友一直给我赠寄他们的《佛学文摘》，读得多了，对佛学的深意逐渐有了些领悟。看敦煌大佛，也许是置身莫高窟浓厚的佛意氛围，几尊大佛的造型神态，使我不禁浮想联翩……
看敦煌大佛像，我想起比第96窟大佛晚建造107年的乐山大佛。乐山大佛是当今世界第一大佛，依山凿石而成，造型雄伟粗犷，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为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遗产"。而敦煌莫高窟的几尊大佛，则为室内泥塑，形象刻画细腻，在整个莫高窟的博大精深里，同样记录着高远深厚的历史文化意蕴。
巨型坐式佛像塑造的都是弥勒佛。其高大雄伟，极度的浪漫夸张，远远超过现实的人身。当然，佛教里的弥勒是超脱了俗凡的"佛"，而不是被称为俗凡世界里的"人"。弥勒身像之所以出奇的高大，完全是出于佛教的绝对崇拜，寓示"佛"对世界的绝对主宰。心中的偶像往往是高大无比的，弥勒造像只有尽量地让其高大，似乎才能足以表达弥勒的主宰地位和佛教对弥勒的足够理解。佛像塑造与现今大型的人像雕塑截然不可同比，人像雕塑即使超过自身的真实高度，也不过是与具体的场所环境相协调，而巨型佛像的建造，则完全是偶像崇拜的写实化。这样的"大"，寓意佛的绝对权威，必须绝对信赖，绝对服从，不可有丝毫违逆和亵渎。佛教的这种观念，对社会生活不可否认地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武则天把自己的登基比作弥勒下世（莫高窟遗文《莫高窟记》），众多百姓设愿求佛，无不说明古代社会从皇权贵族到社会平民，佛教信徒对至上弥勒的顶礼膜拜。
大佛之面叙说的是形象与心地完美而一致。它的头部，顶有肉髻，额带贵痣，长眉细秀，双目明净，鼻梁修直，口唇自然，整个神态端庄平和，深沉安祥，体现出一种大智大度、宽怀普济的况味。面容表情的内里是心怀。大佛面容的塑造富态优雅，至纯至美，与宽厚博大的胸怀和质地善良的情感相符相合，谐然一统。相对大佛面部的造型神态，如果仅仅当作泥塑的艺术来欣赏，那是远远不够的，甚至可以说只是浅表的。人间狭隘、伪善、虚假、欺诈、诓骗、诱陷、贪腐等等一味利己的丑陋卑琐的心灵杂碎，不论其外在的面孔如何，在大佛严正、光明的极富昭示意义的容貌面前，都应当感到汗颜和耻辱。
大佛坐式也不无感召的意味。不论是是腿脚交盘的跏趺坐，还是双足自然下垂的善跏坐，整个体态端正庄重，雍容大度，充满正派的自信和典范的礼仪。面对大佛，信众的朝拜和"俗人"的观赏，都无不受到一种正义处世、正直做人的默然熏陶。还有大佛的手势造型：相叠置放膝盖，掌心向上，手指平伸的"禅定印"，标示心态的自然、自持、平和、沉稳，人世间那些浮躁、恍惚、游移、轻飘等等心魂不定、神不守舍之类的心灵形态，与大佛的"禅定印"是决然相背的；那种自然下垂，手指倾前的"施与印"，同样是一种体态语言，显示胸怀的无私和慈善的施与，比照佛手的"施与印"，你不能不想到世间那些损人利己、巧取豪夺、私侵私吞、污贪污占等等污秽作为的可悲可恶；还有齐肩平伸，掌心向前，十指曲上的"施无畏印"，率范亲切的和悦与崇高的亲善，对于人际间的疏离、淡远、冷漠、无情等等现象，可谓善意的导引……
巨型涅睡佛的姿态更令人遐思渺远。莫高窟第158窟像一个巨大的棺材，头枕右手，侧身卧于佛榻的释迦牟尼涅槃，似睡非睡，安详自然，唇角似乎还带着含蓄的微笑。涅槃睡佛的发髻、五官和脖颈，线条明净，刻画精细；袈裟的衣纹曲线流畅自然，柔和逼真；整个佛身富丽修美，质感强烈，静穆纯洁，境界深沉。
释迦牟尼大致与中国的孔子同一时代，他的人生哲学思想自然带有浓厚的古印度社会思想色彩，佛学的诸多思想依然于当下社会和当下人生默然契合。瞻仰莫高窟涅槃睡佛，诸如社会的高尚、人性的纯洁、心灵的持净等等关乎社会、人生精神生活和道德生活的命题，依然可以从释迦牟尼的佛教思想里，得到相呼相应的脾益。
著名的乐山大佛矗立于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处，依山开凿，通高71米，被诗人誉为"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世界银行贷款200万美元专款，用作大佛基石修补。2002年初秋，在乐山大佛1200周年时，佛脚平台维修工程竣工，四川大佛节隆重举行。在维修工程竣工剪彩的同时，《世界遗产保护·乐山论坛》靓丽登场，国内外世界遗产保护机构的官员、专家、学者，汇聚乐山，共同发表《世界遗产保护·乐山宣言》。此前的2001年，乐山大佛已经大规模"洗脸美容"，清理、修补了头部。而敦煌大佛自然也一直得到很好的保护。世人不惜巨资保护大佛，其意义在于珍重历史文化遗产，也在于珍重大佛形象所蕴涵的做人处世的深刻理义。
(原载《库尔勒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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