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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想
妙 玉
我常常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让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身心是自在而空灵的。这种状态让人感到舒服，身心自由自在地漂浮于意识之外，
远离尘世的繁华与浮躁，恢复到真我，犹如科学家进入专题研究，禅者进入禅定，而作为凡夫俗子的我， 常常会躲进这种状态不肯出来。是惟恐世俗的喧嚣太重?是怕面对的责任与义务太多?或是无以面对被传统文化熏陶得太久了的身心之痴妄?……
记得在5岁时，父母拉着即将要远行过住校生活的我，满脸期待地说： 明儿，你要好好学习，你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的。那时虽不懂得什么，但冥冥中心却被那个叫人憧憬的光明前程所吸引，尽管内心里有很多的父母和家的依恋，尽管内心里有着对远行、对未知世界的无数的恐惧，此时都被那个光明的前程笼罩了，它那无缘由的魔力让我趋身前行，当下那个朦胧的憧憬压倒了一切，尽管对那个光明的前程的实质并不清楚。
在接受了正规的学校教育之后，身边的老师、学长、阿姨、叔叔们都这样说： 阿明，你是这样的优秀，具备那么多的出色素质，你的前程是光明的。我知道他们所谓的光明前程是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于是，为了优秀，为了奔那光明的前程，为了周围的人共同认知的那一个目标而学习、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尽管心里也想加入到伙伴们室外的各种嬉戏之中，尽管心里也想象同伴那样穿漂亮的衣裙、梳长长的辫子……但这些与优秀、出色和光明的前程相比，后者更具有吸引力，于是付出了所有的时间的心力。
现在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已步入了中年，几十年来一直为了那个理想中的光明前程而奔波、努力，个中的欣喜与欢乐、艰辛与苦痛、忧郁与烦恼，都一一体验了，但心中那个光明的前程越来越迷惑了。我们究竟为了什么而如此辛苦奔忙?我们所付出的一切，换来的许多都是自己本不需要的东西。常言道：
“三十而立， 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但我却感到自己三十不知立了什么， 四十了却仍有数不清的困惑纠缠着。好象生活从来就没有轻松过，总是在”优秀—出色—成功”这个圆圈里面转，从起点开始，奋斗呀、努力呀……到了终点，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起点，而身心却已沉重得喘不过气来。渐渐地我开始问自己，你究竟需要什么?直到有一天，与一位朋友倾谈，才番然醒悟，他那与世人截然不同的见地，让我耳目一新，悟出真谛。
他认为，人类的文化和教育，造成了一种错误的惯性，一代一代地误导下去。我们的文化不鼓励人们思考人生真正的大问题，而是吸引人们关注一大堆实利琐事，上学、考试、就业、升迁、赚钱、结婚、贷款、买房、装修…，层层叠叠，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而且总是企图按照世俗的标准活得象样一些，人们已经不习惯在这种思维惯性中后退一步，审视一下自己，扪心自问：这就是我一生所需要的一切?在不断变化的各种欲望的推动下，每一个真实的需要被掩盖了，
“需要”变成了“想要”，而“想要”则来自于左顾右盼后与别人的盲目比赛。明明保证营养就够了，但传统的饮食文化却把这种需要推到了山珍海味、崇尚奢华的地步；
明明只求舒适安居，但装潢文化又把这种需要演变成宫殿般的穷奢极欲的追求……人们在这种周而复始的竞赛中跑得气喘吁吁， 劳累和压力使身心不堪重负，这种对人生需要的盲目追求，使人们忘了自己的本真。拥有的越多越好、财富越多越好、钱越多越好、利润越多越好……我们反复对别人说，别人又反复对我们说……一遍又一遍，直到它成为人人的人生准则，成为真理，被大多数人毫无意义地接受。于是人们疲倦地在这个层出不穷的欲望怪圈里转着，永不满足。钱越多越不满足，财富越多心灵越空虚，成功越多真正的朋友越少。人们象
一样，越饿就越吃，越吃得多便饥饿感越强，循环往复。
其实，就我们每个人真正的需要而言，一切确实不会太多，古人云： 日食一升、夜眠八尺，不过如此而已。而我们现在所孜孜不倦去追求的，大多是个人实际需要之外的，于是我们在一个个怪圈中疲于奔命，为了追求金钱而互相倾轧、尔虞我诈，让世界充斥着丑恶，让世风日下，让我们每个人的心灵被欲望挤得满满的，无法再装下别人。当金钱的积聚日多，物质的丰富日盛的时候，人们剩下的，
只能是大叫孤独……空虚……孰不知这种种的不如意，皆由我们自己缔造。假若我们能放弃这种个人对物质需求的虚妄索取，假若我们能真正看清楚自己的需求，我们便会更好地处理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我们与自然的关系、我们与社会的关系。只有真正明白了什么是自己真实的需求，我们便会走向关爱和奉献，才能拥有健全的人格，从而获得生活的智慧；才能真正学会如何施爱于人，并去接受爱；才能过有创造性、
自由自在的生活。
占有使人贫穷与匮乏，布施使人成长和自裕，有同情心，有责任感，有爱心，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美好起来，而我们的生活也会因之丰足， 我们的心灵会因之而充实，
我们的人生也会因之而成功、自在。
摘自《妙智》2002年第1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