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的《寻僧》与《赠僧》

平 子

方丈玲珑花竹闲,已将心印出人间。家家门外长安道,何处相逢是宝山。
弥天释子本高情,往往山中独自行。莫怪狂人游楚国,莲花只在淤泥生。

             ——《寻僧二首》

  顾况(约730——806后)是中唐时代一位关注民情,又出入佛道的诗人。他于唐肃宗至德二年(757)中进士,后经柳浑、李泌的引荐,任过校书郎、著作朗官职,在仕途上并无大的作为,却因其“性好诙谐”而屡遭人误解,终因《海鸥咏》一诗直言权贵“一朝凤去梧桐死,满目鸱毒奈尔何”,被贬为饶州司户参军。晚年携家人隐居润州茅山,自号华阳山人。
  《寻僧二首》作于何地何时,所寻之僧为谁,已经不易索解。不过,诗人所要告诉我们的“心印”与“高情”通过诗句完全可以体会出来。第一首中的“方丈”或许就在“长安道”边,依山近水,幽静怡人。春天就要去了,修行者证道(心印)后,可能已去长安游方,遇到他的信士一定有缘受得佛法(宝山)。诗人称许僧人的心情溢于言表。第二首也是一首七绝,“释子”即所要寻访的僧人,居住于山中一座兰若里,常是独来独往,不染世间尘埃;他的脱俗“高情”也遭人误解,被目为“狂人”。然而,他仍然游走民间,弘化度众;其道心似莲花,只开在淤泥一样的众生之间。吟诵诗句,我们分明看到了作者真率诙谐的情怀。
  顾况生活于大唐帝国甫历安史之乱由盛而衰的时代,其诗自然反映了社会动乱的一些衰飒景象。在长诗《归阳萧寺有丁行者能修无生忍,担水施僧,况归命稽首作诗》中,既涉及佛教义理、事实,又触及当时社会动乱。诸如:“萧寺百余僧,东橱正扬烟。露足沙石裂,外形巾褐穿。若其有此身,岂得安稳眠。……万法常空灭,无生因忍全。”“禄山一微胡,驱马来自燕。宛彼宫阙丽,如何犬羊膻。苦哉千万人,流血成丹川。……独有丁行者,无忧树枝边。”萧寺不一定确指某寺,因梁武帝笃信佛教,多造寺院,冠以己姓,故称寺为萧寺;农禅合一,佛门复振,于此可见一斑;作乱的安禄山不过是一“微胡”,呈凶于一时罢了。唯有丁行者的“无忧”使诗人钦服,“归命稽首”。
  无独有偶,顾况还有《赠僧二首》,与《寻僧二首》可谓异曲同工,不妨再欣赏一番。
  家住义兴东舍溪,溪边莎草雨无泥。上人一向心入定,春鸟年年空自啼。
  出头皆是新年少,何处能容老病翁。更把浮荣喻生灭,世间无事不虚空。

  这两首诗或许作于晚年,诗人与这位上人时常晤面,相知相亲,无所不谈。第一首是说:今年的春雨独多,我的家门外,溪边的莎草青翠欲滴,上人的出世心恰似它不沾尘埃,唯闻那小鸟叫个不停。义兴即今江苏宜兴,东舍当是诗人生活的村舍。第二首诗直接将自己晚年生活的不幸和盘托出,告诉上人:在这山村里抛头露面的年轻人,不把年长者放在眼里;我不愿遭人轻视,无奈呀!哪里是容纳我这个老翁的去处呢?后两句是诗人入佛因缘的夫子自道,又道出了对无常的世事与人生的无限感慨。如果说《寻僧》的每一句都落在僧人身上,赞叹之情流露无遗,那末,《赠僧》已经将笔触落在诗人自己身上,尤其是第二首可谓看破了人间浮华,毫无留连,自警而警人。
  这四首绝句很能表现顾况质朴冲淡的诗风,亦含有讽喻劝戒的乐府诗的内容;事涉空门,而触及社会现象,所以说,是诗人作品中比较好的,值得给大家介绍。

 上一篇 下一篇为《重修马蹄寺记 打印本篇 本期目录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