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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莫念过去
 湛
荷
接到熟人一个电话，说她这段时间经常回忆过去，一直想以前的事，以至于到新华书店寻觅青少年时代背景的散文书，求得细节和氛围的认同，情感的慰籍。熟人离异单身，常有伤怀情绪，寻伴侣而不得。我听了她话，脱口而出：
你没听说过这样一首诗：
慎莫念过去，
亦勿愿未来；
过去事已灭，
未来复未至。
这是越南禅师一行法师在《与生命相约》中的一首诗，熟人有些突兀，在电话那头一时无声。
是的，我们所有的人都在怀念过去，又在对未来的一个目标的执着中。现在则是恍兮惚兮，在疑虑焦灼不知所以的等待里。一生就这样过去了。追忆过去，缅怀过去，是不相信也不承认过去真的已经过去，把过去的空花幻影当作真实的东西。任何事物都在刹那间变化了，改变了它的本质。我们的心意和所有的事物一样，随时随地发生变化。这便是人生的痛苦之一。我们渺小的心试图去把握无穷变化的无常的人生，想将它纳入我们能控制的轨迹。朦昧的心不能穿透事物的真相，贪执于过去已逝的情感和“美好的时光”，执着于未来的一个目标，错失了生命的真谛。
我们唯一所应做的是：放下。
正如一行禅师所说，放下过去，放下未来，深入观察当下发生的事情，能够看到现在所有的痛苦和奇迹。然而我们必须保持警惕，不要执着它，不被它左右或束缚，对它产生贪爱或厌恶的感情。修习禅观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能在任何一种意念出现时能识别它，并且改变它。
归根到底，执着过去和未来都是因为执着有“我”。
如果我们深入观察痛苦及痛苦的根源，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痛苦”及其相关的情感都是由“我执”引发。当一个人把“我”看成实有，执着于这个身体，这一生命，就会把此生的幸福和命运看成一切。换一句话，把个人的得失看成一切。顺境时贪欲膨胀，逆境时自怜自殇，或对整个社会仇视敌对。入为“我”死，鸟为食亡。贪婪，嗔恨和傲慢皆由“我”起。我们的社会里，有“寻找自我”的流行语。这个词语至今为寻找自身本质和原动力的代名词。当我们最终在“寻找自我”的道路上，发现“自我”的道路是死路，快乐与“我”无干，发现众生与“我”原来同是一体，从而生起“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将自己投入到利益大众的无比宽广的天空下，我们会忽然发现，人生真的快乐，人生真的很美。
快乐在于看到了宇宙的真实，美是因为万事万物都蕴藏着法的存在。
茶杯在手中，
正念直提起。
吾心与吾身，
安住此时地。
摘自《禅露》200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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