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冷淡亦牵情
◎洪丕谟
“红杏枝头春意闹”。红是花的本色,提到红,人们自会生出花的联想。红是热闹的象征,爱的象征,杏花着红则闹,桃花着红则艳,热热闹闹,红红艳艳,世界上有了红花,人间就不寂寞,爱情更添色彩。
然而,世界上任何事情,又都两两相对,相反相成,自然是出于造物主的神奇安排。世界上正因为太多的花,尽往红的路上拥,所以可人的花神又别出心裁,给花儿来点清静,弄点洁白。这样红红白白,红才更见其美,白才更显其洁。试想,要是世界上只有红桃花,没有白桃花,只有红芍药,没有白芍药,只有红牡丹,没有白牡丹;只有红莲花,没有白莲花,只有红海棠,没有白海棠,再加上其他黄、紫、蓝、黑,各色花等,这花的世界,将变得多么的浓烈,多么的热闹,多么的沉甸!而现在则好了,有了大片的雪白的花,作为一支别起的异军,顿时,这整个儿的花的世界,就全给逗活了;在浓艳中有了淡雅,在热闹中掺进冷静,在沉甸中跃出轻灵。啊,李贺诗道;“小白长红越女腮。”越女的腮帮子要是缺少了白对红的映衬,那该又是一副什么样的模样呢?
白花冷淡亦牵情。陆放翁诗说:“白菡萏香初过雨,红蜻蜓弱不禁风。”弱不禁风的红蜻蜓,因为有了冷淡的白荷花,才显得更加的楚楚可怜。荷花,出污泥而不染,已是清绝人寰;如今,诗人看到的是白荷花,而不是红荷花,又是一清;再之,这白荷花又受到了雨的洗礼,洁无纤尘,就更加让人感到清上加清,世界俱清,身心俱清了。清、清、清,这真是一种何等样的享受,何等样的造境能力啊!
由此,我想到了唐朝皮日休的《白荷花》诗:
素菂多蒙别艳欺,此花端合在瑶池。
无情有恨何人见?月晓风清欲坠时。
从白荷花浸洗身心,渐渐,我的赏花生涯,开始注意起了对于众多白花的风姿。在白花世界中,韩愈诗说,“芭蕉叶大栀子肥”。栀子花、白荷花、白玉兰,白得肥硕,好比女儿国里的杨玉环;茉莉花、白菊花,白得清瘦,犹如美人队里的赵飞燕;白桃花、白石榴,白得浓纤适中,恰似曹植赋中的洛水神。真如苏东坡诗:“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
赏花要有时间环境形成氛围:月晓风清,最宜观白荷花;画栏西偏,恰好看白海棠;咏白牡丹,最好是夜半月来,玩白梅花,偏应向雪满山中……
世界上因为有了花而世界更显美丽,花的世界因为有了白花而更见其姿彩。一个人活在世界上,能够有红花怡眼,已经是足够福气。若再与白花为友,那就更加平添了洁趣,实在是人生到此,赏花到此,得玩的极致了。
摘自《生命的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