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 范 未 然
◎郑石岩
教导上最大的败笔就是不教而罚。许多父母亲没有先教会孩子该怎么做，等到孩子做错了，却又疾言厉色加以批评或责备。有时连责备体罚之后，都没有教他正确的观念或知识。这样不算是教育，而是苛求。它很容易破坏孩子的自我观念，使他觉得自卑，不能干，甚至觉得自己是天生的坏胚子。
许多父母觉得自己的孩子越来越坏，越大越不听话，那是因为亲子经常冲突的结果。须知避免冲突要防范未然，而且要从小就进行这种潜移默化的教育方式。在我的经验中，只要你能事先跟孩子说清楚，孩子自然做得如法，即使意见不同，也很容易沟通。
多年前一个晚秋的星期日，孩子们开始尝试他们的独立性，第一次不跟我们一道出门。内子和我也乐得轻松，一起逛百货公司购物。
在百货公司兜了一圈，手里提着给孩子添购的衣服，信步走到多年来熟悉的玩具部，那儿琳啷满目的陈列，即刻映入眼帘。处处挤满了年轻的父母和孩子，人潮熙攘，热闹哄哄。刹时，几声对孩子的责骂，划破了扰攘的寂寞，两三记掴耳光的噼啪声，引起每一位购物者的讶异。我眼看着那位小男孩的脸庞烙印着赤红的掌痕，两行眼泪从懵然的眼眶中直泻到贪玩无邪的双颊。
这时，母亲的脸也是胀红的，我知道那是按捺不住性子的怒气，“告诉你！上个礼拜才买了遥控汽车，今天又要买……你再赖下去，我揍扁了你。”母亲又爱又气地训斥着小男孩。似乎也有一点对旁观者解释，“今天什么也不买给你，太不听话，以后再也不带你来了！”母亲近乎严厉地补上这样一句。
接着，母亲拉起了小男孩的手，半提半拖似的往电梯口那边走去。转了一个弯，他们一高一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背影的后面，似乎隐约地看到爱和错误交织出来的一幅扭曲的亲情。
这家百货公司的玩具部门，确实陈列了不少足以引起孩子们好奇和贪爱的东西，许多孩子一到这里就会流连忘返，我的两个男孩也曾经在这里盘桓，迟迟不肯离去过。
每一个孩子都喜欢玩具，这是天性，也是他们生活内容的一部分。它给孩子增添许多欢乐，引发了拥有财产的意识和贪慕的欲望。但是，从玩具的欲求中，孩子却能学到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活态度和观念——建立合理的欲望。
多年来，我一直希望我的孩子在面对欲望的诱惑时，有能力认清它是否合理，是否为自己能力所能拥有。我总是在实际的购物中，让他们参与，让他们自己去思考和计划。为了避免他们在欲望的战场上打了败仗，在他们小的时候，每一次上街购物，进玩具店，总是给他们预作提示和讨论。
“孩子！今天我们要上街购物，把吃的、穿的或文具买过之后，如果有剩钱就去买玩具，如果没剩钱，那么我们一起去看看玩具；只准看，不准买。”我总是把经费有限说得很清楚。也让他们明白，我很愿意买玩具给他们，但必须认清事实，“如果我们好好安排，可能会有剩余”，“我们只能用付得起的钱买玩具”，“如果这一点你们能接受，就全家一起去逛百货公司，否则你们就留在家里”。每一次我们出去逛街、逛百货公司，都会快乐地回来。
“爸爸！我们很喜欢那一部汽车。”有一次孩子指着一件雪白的汽车玩具告诉我说：“我们有足够的钱买下它吗！”我伏下身来，轻轻地告诉他们：“我身上只剩下300元，扣掉回家的车费，买不起那部玩具汽车。”他们失望极了，低着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孩子！我知道你们喜欢它，我也很希望买给你们，但是我们必须认清事实——现在买不起。不过，我们可以储蓄，下一次可以买到它。”孩子们点头接受了，“爸爸！让我们再看看它好吗？它真美！”于是，我们陪着他们一起欣赏了那部漂亮雪白的玩具小汽车，然后充满希望地离开那儿。
“为了奖励孩子们讲理的行为和态度，”孩子们的母亲提议：“我们到地下室超级市场，给孩子各买一支棒棒糖，表示嘉许。”孩子们吃着糖，甜蜜地笑了。我们做父母的也笑了。
三个星期之后，孩子们的储蓄加上我们的支助，共同得到梦寐以求的玩具汽车。他们的储蓄习惯也得到肯定。
我们的孩子已渐长大。他们不再站在曾经令他们倾倒的玩具部徘徊不去。现在换了另一批孩子上了这个舞台。他们正如醉如痴地热恋着这块园地。许多生动得足以启迪心智的学习经验，正层出不穷地化育着新生，但是那刻板的巴掌声，似乎也像教导之路上的坑洞，会引起意外与颠簸。
摘自《觉· 教导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