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的形式

罗伟国 陈琪


  早在佛教创立以前,婆罗门是古印度的统治阶级。他们鼓吹婆罗门种姓至高无上,在世间代表梵天的意志,是法的永久体现者。婆罗门为了抬高自己作为祭祀阶级的地位;大肆宣扬祭祀的绝对效用。比如声称:谁要是能够虔诚地进行祭祀,那么愿望就能够实现。佛教一针见血地对这种“祭祀万能说”予以揭露和批判,如《摩登伽经》讥讽婆罗门搞祭祀是因为贪馋,以便满足口福——
  汝婆罗门,性嗜美味,而作是言。若祠祀者,咒羊杀之,羊必生 (升)天;若使咒之便生天者,汝今何故不自咒身杀以祠祀求生天耶?何故不咒父母知识(本书作者按:此处“知识”当为师友)妻子眷属,而尽屠害使之生天?不灭己身,但杀羊者,当知皆是诸婆罗门欲食肉故,妄为是说。虚诳之人,而言尊胜,于理不可。
  顺世论则利用诗歌来责问“祭祀万能说”的鼓吹者——
  苏摩祭中屠宰的牲口,
  如果能即刻升上天,
  那么为何祭祀者本人,
  不杀掉他的生身父母?
  ……
  婆罗门为死者行祭祀,
  他纯粹是出于谋生计。

  按照季羡林先生的说法,公元前6—5世纪,印度各教派林立,百家争鸣,这正是奴隶制向封建制转化在意识形态领域中的反映。这时阶级地位逐渐发生变化,刹帝利的地位日益上升,人们对婆罗门的特权地位不断提出质疑。刹帝利出身的释迦牟尼创建的佛学理论,就是建立在对婆罗门教的批判之上。
  释迦牟尼宣传佛法的形式,都是口授身传,没有用文字固定下来。释迦牟尼在世时,大多数弟子离他而居,并没有制订组织上约束信徒的法则,戒律只不过供佛弟子各自修行之用。大家奉持佛法,各秉师说。释迦牟尼涅槃后,弟子们为了不使佛教教义散佚,也为了防止外道异说渗入佛法,便有了结集佛典之举。印度民族惯于口头秘传,他们有极强的记忆力。所谓“结集”,其实是由“多闻第一”的阿难背诵释迦牟尼在世时所说的法,由“持戒第一”的优婆离诵出释迦牟尼制定的僧团戒律。第一次所结集的佛经,以答问的形式,将释迦牟尼的说教编成简短的韵文,让弟子们便于背诵,口耳相传。后来才逐渐附会上散文,创造出韵散结合的形式。
  佛典三藏,不但经藏大量使用偈颂,律藏、论藏也同样使用偈颂。翻开一部部佛经,总见释迦牟尼在一团和气地在说话,说着信徒们熟悉、所爱听的事物;尽管他是在说教,但并不枯燥,不会使人听着听着打起瞌睡来。为了使众人便于理解,他的说教总是夹着神话、传说、故事、寓言,娓娓道来,深入浅出。他以寓言故事为“喻体”,以教义思想为“喻依”来阐述佛法。这些故事都很生动,佳喻迭出,能使人移情益智。释迦牟尼说故事有个特点,大多用诗偈来概括、总结(有些诗偈出自故事中主人公之口),阐发要说的道理,语言凝炼,雅俗共赏。
  十六国时代的佛学家、翻译家鸠摩罗什,以博学强记闻名于当时西域各国。《高僧传》第二卷记载,鸠摩罗什曾对得意门生僧睿谈论偈颂道——
  天竺国俗,甚重文制,其宫商体韵,以入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赞德。见佛之仪,以经歌叹为贵。经中偈颂,皆其式也。
  可见利用诗歌来表示歌颂、赞叹,是古印度的传统。
  鸠摩罗什原籍天竺(今印巴次大陆一带),七岁出家。相传他天资聪明,一天能背熟一千首诗偈。前秦太安元年(385年),大将吕光奉苻坚之命攻掠龟兹,特将鸠摩罗什掠往中原。因苻坚被姚苌所杀,吕光乃在凉州称王,鸠摩罗什被迫滞留凉州十余年。后秦弘始三年(401年),他被姚兴迎至长安,奉为国师,居西明阁逍遥园,讲法译经。据说鸠摩罗什开讲佛经,能将千万首诗偈倒背如流,并以此为引子,广引博征,使听众由衷地折服。
  所以可以这样认为:诗偈是根据说法的实际需要而形成的,它的形式基本与诗歌相同。
  如《竹蛇本生》中,述说了一位苦行者不听菩萨劝告,豢养竹蛇,结果被其咬死的故事,最后菩萨念偈云:“刚愎自用者,不听善意劝;犹如竹蛇爹,命丧旦夕间。”
  又如宣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教义的《饿鬼事经》中,那罗陀问一个饿鬼:“闪闪金身,照遍四方;却为何故,长有猪嘴?”饿鬼回答:“信口雌黄,言行不一。因为此故,长出猪嘴。”
  唐代拾得和尚就曾经这样说过:“我诗也是诗,有人唤作偈。诗偈总一般,读时须仔细。”
  我很同意拾得和尚的观点,对于这种以诗的形式为载体的特殊内容的文体,称作“诗”或称作“偈”都是同样的,不妨就叫作“诗偈”吧!

                摘自《台州佛教》200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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