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跳脚印

巴  山


  跟在几个藏族喇嘛后面来到观音跳,相传这是观音菩萨当年从这里跳到对面洛伽山时留下的脚印。
  只见那几个喇嘛很慎重地排列在那块被称作观音跳的岩石下,双手合十,在念祷着什么,然后就依次登上岩石,将头深深地礼拜向那双巨大的脚印。岩石上海风很大,掀飞起他们的袈裟,似乎人都站不稳,但他们仍然静穆地、虔诚地向那双大脚印敬以礼拜,仿佛留下脚印的观音大士就站在他们面前。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他们一丝不苟地表达着内心的虔敬与神圣。
  在历史学家眼里,脚印甚至在史前时期就代表着人类的形象,在先人们留下的岩画和早期雕塑中常常能发现它们。大概因为双脚行走于大地而与土地结下的亲密联系,于是人们相信脚会朝人走过的土地放射出个人的气息和力量。传说周文王的母亲就是因为踏进了神的大脚印后怀孕,而生下文王这样的圣人。
  在原始佛教时期,信徒们也将释迦的千幅轮脚印作为朝拜的对象。在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中,教徒们也树立过很多石头上的印迹作圣物,他们相信这些圣迹具有超凡而神秘的加持力。
  在西藏的寺院里,大多珍藏着某位成就大师印在石头上的手印或脚印,信徒们像看守传世珍宝一样看重它们。这些印迹是大师们成就的凭证,也是鼓励后来者修学的信物,就像佛陀留下的圣迹,如今成为全世界佛教信徒渴望瞻仰的中心。
  人们从很远的地方磕头而来,给这些圣迹献哈达,上供品,认为大师们的修行品格和加持力量都印刻在了这些圣迹里;礼拜者则是借着内心的虔诚来唤醒自己具有的,与大师们相同的超凡品格和神奇力量。这种礼敬是通过外在的形式,经过信徒虔诚心的滋润,让他们能直接感受成就大师的修行魅力,使礼敬者在这种感应道交中激动万分,从而强化对修道的信念。
  所以信徒们对圣迹乐此不疲的崇敬,不仅仅是因为景仰大师们的殊胜成就,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些圣迹能够启动修道者内在对法的信心,以及渴望生起与成就者们同样觉受的意乐,借着这种意乐让修道能步入正法之途。于是,这些圣迹也便有了让后来者随之而上的意义,使追随者能踏着前人的脚迹前进,以免步入歧途。
  在汉地也能看到一些留在石头上的圣迹,九华山地藏菩萨的拜经台上就留有一双大脚印,相传是地藏菩萨当年在山上拜《法华经》时留下的,脚印清晰可辨。但我看到的朝圣者却不是去礼拜圣迹,而是相继到脚印上去站一下,然后用摸过脚印的手再快速地摸自己的头、身体、四肢。仿佛他手上沾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借着手的游动让自己全身受益,特别是身体有毛病的部位。
  我不知道这种作法的第一位“祖师”是谁,但一种竭尽功利的心态已暴露无遗,人们对圣迹怀的不是敬仰,而是一种愿为我用的实用者心态。
  常常看到人们到寺院去摸照壁上的“福”字,摸打板的木鱼,摸弥勒佛的肚子……甚至北京的紫禁城城门也被摸得溜光。也许他们认为这样做能摸进一分;福气,摸掉一分灾星吧。难怪有人主张要多盖寺庙,多塑佛像呢!尽管佛陀早就说过:“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二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但现在的人却是行邪道而不自知,这种急功近利的一心态让世人失去了对佛法最基本的辨别力,让神圣与崇高也成为世俗的附庸。
  等喇嘛走后,我也登上那块岩石,也将自己的头深深地礼敬向那岩石的凹处。我相信这里留有观音菩萨的气息,刻写着她的超凡人格,特别是她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我希望这品格也烙刻在我的身上,让它充满我的一生。
  于是,我臣俯在那双脚印下,久久不肯抬头。

               摘自《洛阳佛教》200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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