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
●怀 力
《五灯会元》载:僧问舒州投子大同禅师: “如何是禅?”大同答:“禅。”这真是惜字如金,舍不得吐一丝风声,然如何是禅,却只有这一字可答得,多一点则意义全乖,那是不可说,不可说。
有僧问英州大容殊禅师:“如何是禅?”答曰:“秋风临古渡,落日不堪闻。”云: “不问这个蝉。”曰: “你问那个蝉?”云:“祖师禅。”曰:“南华塔畔松荫里,欲露吟风又更多。”
禅就是如此,就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频呼小玉原无事,为要檀郎识得声。”禅就是禅,那是从认识禅体会禅到享受禅的禅,那是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复见山又是山的山,那是直到今来原又是,庐山风雨浙江潮的潮,这是无定义中的定义,意义中的意义,答案中的答案,这就是禅,是蝉,是蚕,是馋……把一个念头参得“如狗舔热馒似的”就会从茧中透出,得个新生。
“知了,知了”既然知了,就得了个歇处,可以当得家,作得主,可以插花还起舞,管领风光处,可以坐看风云起,隔山观虎斗,自然涟绮不起,坦坦然然。
生活是活脱脱的,禅亦是活脱脱的,知会了这一点,才能知会云在青天水在瓶的自由,透过了这层薄雾轻纱,才能透过生死,充满禅悦的生活,则无论是困境逆境,总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纵使是绿肥红瘦亦觉另是一番大好霞光。
只有生活活脱了,心境才活泼,用快乐的心境过日子,那才是来年的日子更好过,所以有僧问百岩禅师:“如何是禅?”时,禅师答:“古冢不为家。”
古冢是古冢,那不是住家的地方,那是生命的消失,生命的结束,而家才是生命的开始,只有从古冢里转过身来,冲出牢笼才能体会到生命的美好,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再死再活,经过一番死去活来之后,才知生命的可贵,充满禅悦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而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勇士,佛法平常得很,不足雷霆风暴,也不是呼风唤雨,更不是撒豆成兵,而是顺其自然。禅也平常得很,不是达摩面壁,也不是结跏趺坐,而是寻找一个温馨的“家”,过一种不思善不思恶,善恶两舍,法我俱不执自然自在的生活,明了这一点,那么清晨起来做一个深呼吸,吃一份油条豆浆,也会感到生活是美好的。
摘自《正法眼》199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