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的邻居
祥慧本悟
三百年前，谁知道呢，也许是五百年前，一个寒冬腊月的夜晚，地冻得硬梆梆，满天的星星冻得直哆嗦。
李家洼的穷人、水月庵的邻居二赖，屯里无粮，缸里无面，锅里凉冰冰。他祖上也给他传下几亩田，只因他好吃懒做，被他变作酒肉下肚，剩下的二亩田还不好好种，荒得杂草高过了庄稼。秋天没收成，冬天自然落在挨饿的份上。这不是，他饿得睡不着，半夜里起来偷人家地窖里的山芋。放进锅里煮时，点不着火，几次三番，才知锅破漏水。山芋吃不成，又起心偷锅。小偷手眼快，转瞬顶锅来；被偷的也是李家洼的穷人、水月庵的邻居——李懒人。当二赖把懒人的锅朝地上一放，锅就两半了！原来，李懒人天天不涮锅，锅垢厚厚的，二赖偷来的是锅垢、一个同锅的模样差不多的大锅巴！二赖饥不择食，拿起便吃，还觉得挺香哩！二赖想了想，还得去偷锅。
这二次偷锅正遇李懒人出门小解，闯个面对面。懒人虽看得分明，可也不吱声，也许是怕惊了困，就又回屋睡觉去了。二赖偷锅回屋却是心神不宁，忐忑不安：若是被李懒人告到衙门，定会被打得半死不活。……还是把懒人杀掉保险……
二赖的屋里黑灯瞎火。为了杀人灭口，二赖磨刀霍霍。这时，忽听咯咯的敲门声，二赖吓得魂都飞了！开门一看，见是一位老人站在门前，定神一瞧，才认出是水月庵八十八岁老师父济贫和尚，怀里抱着一条被子，对二赖说：“今夜天气冷，我冻得睡不着。我想二赖这穷孩子，一定正挨冻受饿吧！这么一想，我就更睡不着了！所以，我就把我盖的被子给你送来了。我这里还有二十文钱，你拿去，明天去集市上买些米面度日。前些日子，我见李懒人家的锅怎么老是糊了又糊，一定是锅破了，又没钱买新的，所以我叫徒弟买了一个新锅。刚才我俩一同出来，他把锅给李懒人送去了……好，天气冷，别冻着，我走了，关上门吧！”
二赖像脱了皮似的楞住了。站了一阵之后，忽然顶起偷来的锅，趁天没亮，悄没声息地给李懒人送回灶房了。
回屋不久，忽见李懒人顶着一个新锅而来，进门就说：“这是济贫师父给我买的新锅，我的锅还好呢，用不着。我知道你……你的锅已破，这个新锅留你用吧！我走了。唉，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济贫师父……”
二赖呆了，他觉得自己心里面什么东西在哧哧乱跑。从此，他变了样，他变得不爱说话，他变得勤快了，他变得好好耕种那二亩田地了。他还常常给水月庵送粮，送些园中蔬菜……摘自《台州佛教》2000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