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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经>与人生》序

妙 华


    1997年4月1日至4月8日,我应性空方丈的邀请,用八天时间在寒山寺,以《六祖坛经与人生》为题作了演讲,听众达1500余人次。继而,于同年6月1日至6月8日又应广东省佛教协会的邀请,在六祖慧能祝发的光孝寺,再次以此为题作了八天演讲。
    在演讲时,我运用了三种基本方法:
    1、用生动平实的语言表达佛法,尽可能的少用或不用法相名词,从传统中走出来。我想,这也是符合佛陀方便利生之本怀的。
    纵观佛教的教法史,在任何时空条件下,它都以“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的圆活的方式,协调、合理、平等地在净化社会和人生。从事物的本质上讲,正因为博大、容纳,故而,它象一股清泉,汇入人类思想文化的江海,生生不息。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还远远谈不上发展什么,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抹去历史的蒙尘,还佛教以本来面目。或者,运用现代人们易于接受的思维方式和概念,将人们对于佛法的误解的误区填平。即使是这样,教内教外的工程量也很大,需要智慧、热情和毅力。
    这个时代放在我们肩上两副担子:一副是出世间的,一副是世间的。两副担子同等的重量。从五明的角度来讲,不管是大五明,还是小五明,内明虽然还是内明,但它需要弘法的主体,对它的学修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即要有体验或体证。一言以蔽之,这个时代呼唤对于佛法有体证的高僧,而不是名僧。五明中的其它四明,概念虽然没有变,但它的内容,由于社会的进步与发展,而不断增新。如何将佛法的真意,用时代的语言讲解给人们,使佛法起到本具的净化作用,我想,我们是需要调整自己的方式和方法的。
    2、关注社会、关怀人生,使学修佛法者,能够在现实生活中运用佛法,拓展心胸,增长智慧,提高修为。
    不可否认,佛法中对些许事物的阐述是超越阶级、种族,甚至人类的。但回避社会,不敢直面现实,消极人生,却不是佛法中所固有的。佛法中所讲的“空”,只是一种破除我们人类贪欲的方法,使我们对于金钱、女人等能双照双观。其理论的基本点是佛法不坏世法。有人说佛教是禁欲主义的,并将它和西方的禁欲主义看成是同一类事物,其实,佛陀教法中的“禁欲”,只是对于出家修道的僧团,从社会的、生命的、修道证果的诸多因缘的需要而设。更多的人是在家学佛,他们首先接受的是佛陀的教导,从基本的三皈五戒做起,其中明确指出是“不邪淫”,并没有抑或不允许合情合理的人世生活,佛法只会是一个人的生命和生活得到更好的安顿,更加热爱生活,热爱生命,关怀他人,感谢社会和自然。遍览阿含经类,佛陀也只是一个先觉觉后觉的导师的形象,既使是大乘经典中,也不乏其例。《金刚经》一起始,佛陀不也是托钵、乞食、洗足、禅定、说法,过着和众比丘一样的生活吗?中国人“神佛合一”的观念始于何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佛决不是神,但是,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人”。
    3、以觉悟自性,发明本心,穿透社会,认知人生为旨归。
    觉悟自性,可以说是佛法,或者说是禅宗和禅的特质。也是佛教不同于其他宗教哲学的特点之一。认定众生和佛只有事相上的差别,而没有本质的不同,肯定生命的主体,张扬人人都有成佛的可能,实质上是张扬了人之为人的理性。这一理论不但对于人认识自我、超越自我有极大的帮助,就是对于科学的思想和实践也有指导意义。张扬善,除弃恶,建立人间的道德坐标,首先肯定自性本然清净是必须的,让人人认识并相信自性本净,只因被法境所蒙蔽而不得明了,由此建立的信念才是牢靠的。
    《六祖坛经》以及有关六祖慧能的传奇故事,和他以生活化语言表达的出世入世、即心是佛的人生佛教理念,早已被人们所熟识。如果我们不站在学者的角度,对其年代、人物等一系列历史事件进行纯学术的考证,我们同样可以从六祖慧能的人生经历和他的《坛经》中得到对人生有益的启示。
    启示一:六祖慧能求法、弘法的人生,是从正义与邪恶、生与死的交织中锻炼出来的人生。它启示我们,没有一个孤立的佛可成,佛陀的人格力量就是在降魔的过程中成就的;也没有一个离开众生孤立的菩萨行可修,菩萨就是以众生为福田,在艰苦卓绝的度众生的工作中,圆满了自性的功德。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以不同的方式,将你平静安祥的生活打破,怎样从困缚中求得解脱?怎样在烦恼中保持一颗明净的心?六祖以过来人的经验说:自性清净便是解脱,烦恼就是菩提。不在于在什么样的生活环境中生活,而在于以什么态度和理念生活。
    启示二:学历和知识不等于智慧。六祖是一介樵夫,他一闻即悟,从其自性中宣示出的人生和宇宙的真理,不但符合佛陀的教法,而且也合乎现实人生,他的智慧辩才的无碍,反证了他在《坛经》中“自性本具”,“自性能含万法”的说法。
    启示三:禅是佛法的精髓。从六祖慧能的开示中,我们可以领会到,他是多么的尊重众生,以致于被认为是“离经判道”的人,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他依然故我地认定,众生自性本净,顿悟可以成佛。就如他的前人道生法师,体悟一阐提也能成佛的道理,而不被北方学界、教界认可,被迫隐于南方,只有对顽石说法。好在历史是一杆称,是一块试金石,它更少功利的、更少主观色彩的对一时难于说明理清的事理,作出了它的评价。
    启示四:朴实的平民化的思想和教育方法。六祖是平民,他肯定平民的生活中就有佛法、就有禅,这就是佛法回归到了佛法的本来,这也就是佛法有了普遍性意义,不是吗?释迦牟尼不就是为了寻求平等而出家修道吗?这一点对于我们今天生活在物质、商品、金钱、美女时代的佛教,可能会有更大更多的启示,为我们在山林佛教、都邑佛教、死亡佛教和贵族佛教之间,选择一条生还之路可能有些许的帮助。
    六祖慧能留给我们的启示太多太多,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概括完的,甚至可以说,只要你感悟了《坛经》中任何一句话,并将它运用于生活中,你就拥有一个自在清明的人生,一个丰富多彩的人生世界,凡夫的生活便有了非凡的意义!
    藉于以上良好的愿望,不管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只要它能够阐释、证明佛法的合理合法性、协调性和平等性,我都可以信手拈来:不管是人生的烦恼和痛苦,还是社会的流弊和陋习,只要能够反证和说明佛法的真谛,我都可以大胆的应用。
    人们都知道六祖“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教示,但是,往往一到事理之中,便不能打成一片。佛法是佛法,世法是世法,水火不容。甚至越学越自私、无知、怪异,心行越来越脱离生活实际。一位法师曾不无感慨地说,不学佛没有事,一学佛便神经“短路”。我想,这到底是药的过患呢?还是我们开药、用药的过患?!这不得不引起我们深刻的思考。
    在现在社会条件下,佛教的方方面面迫切需要定位,包括弘法的方式方法在内。以经释经、以论释论的传统弘法、治学方式,不管我们主观上愿不愿意承认,已经受到了空前的冲击,人们的生活空间被割裂,为了生活不由自主地奔波,欲望无穷大地增长,人情被金钱激露、揭发等等,不可能停下步伐,走进红墙,静下心来听我们一天又一天,十天半月把一部经讲完。
    但是,同时现代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客观上为我们在弘法的工具和方式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我们为什么不走出红墙,用佛法的哲理、修证方法以及丰富多彩的佛教文化,关怀一下社会、人生,尤其是活人的生活呢?我们为什么不面对今日的社会调整一下自己的视角,而非要抱残守缺?
    佛陀出世的本怀是解除生命当下的痛苦,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并以此为基点,辐射到前生和后世。关于宇宙、人生、社会方方面面的问题,佛陀都有所关注。今天,我们冠他以什么家,都是可以的,但不准确。
    佛陀是茫茫苦海里众生的导师!佛教,就是佛陀的教导!把科学的问题交给科学家,把哲学的问题交给哲学家,把生命的烦恼和痛苦交给佛教!佛陀是良医,教法是良药。
    是性空方丈、明生法师、秋爽法师,以及广大四众弟子对佛法的热望,将我扶上了法座,在成书之际,我忆念起他们对我的关怀和支持,感到用“感谢”是不够的,将这种报恩感谢心沉淀成一种纯而又纯的思想,化为弘法的毅力和愿力,才是我唯一的选择。
    也借此机会,对在整理出版过程中,戒子悟宣、弟子悟明、徐绍丽居士和诸多善人的帮助与支持,以及社会科学院亚太研究所黄心川教授,拨冗为此书写序,一并表示感谢。
    以此功德,为天下的好人们祈福!

摘自《丛林》1998年创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