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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一种大手笔


何 云


    (编者按)8年前,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在全国汉传佛教院校会议上疾呼曰:“中国佛教当前和未来的任务是:第一培养人材;第二培养人材;第三还是培养人材。”8年过去了,当我们阅读何云先生的此篇文章时,相信每个关心佛教未来的人皆会发出同样的哀吼。

    本文副标题所引龚定庵这两句诗,一百多年来在中国早已被各个时代的人们引用无数遍了,以至于大家可能烂熟到这种程度:随口可以吟诵上来,但是心底其实波澜不惊——原诗饱含的那种一字千钧的爆发力、那种含泪和血的历史感、那种忧国忧民的沉痛,其实未必记得——起码我自己就是这样,这不是麻木是什么?
    不过,2000年元旦之夜,这种麻木暂时消遁,一只巨手从历史的深处大大地摇撼了我。
    这是新年前夕,我随中国宗教代表团从北京抵新加坡,应邀参加由新加坡佛教居士林发起、该国九大宗教联合主办的“千禧共祈祷,晚宴传温馨”活动。不过,老实说,直到跨进那个八千人共聚的大会场,除了感叹主人的盛情与不易之外,我并没有更多的想法,这不就是一场普通的“晚宴”吗?
    晚宴开始了,总统先生亲莅会场、孩子们天真烂漫地演唱,新加坡九大宗教领袖轮流上台祈祷,新加坡居士林领导师净空老法师、林长李木源居士相继发表致词……
         但是,慢慢地,一种异样的认识弥漫我的身心……
         眼前各大宗教的领袖和信众,正在台上台下超越各自宗教的界限,相互亲热地交谈,而仅仅百十里之外,新加坡的一个大大的邻国,正在上演举世为之揪心的宗教冲突,不断有伤亡报道,在这新年之夜公诸于世……
        眼前欢宴的几百桌来宾们,除了少数各教领导人和外国来宾以外,绝大多数都是社会底层人们,特别是来自各个养老院的孤寡老人,而正在十分用心地伺候着他们的那1500多个垂手侍立的义工们呢?——有个新加坡朋友半开玩笑说:那里面有的是富翁富婆,今儿个晚上是富人伺候穷人;强者伺候弱者……
        有一只似乎看不见的大手竟将如此奇特的矛盾调和在一起:那一边正在飞舞带血的圣战旗帜,这里不同的信仰终于相逢一笑,握手致意;那一边正在重演血腥的“原始积累”的骇人丑剧,这里贫穷和富有、衰老和年轻、病苦和健康努力地相互熨贴……
        问题是,这一切并非在表演话剧,而是活生生的当下,是正在萌生的希望,是创造,是推动……
        坦率地说,这一切首先得益于一个前提,那就是强盛的国力,我对邻座的老法师说,这种“弱者的盛宴”使我想起康乾盛世北京皇宫里那几场“千叟宴”。但是,仅有国力是不够的,在封建时代,“国力”主要是为帝王脸上贴金的。今天,完全由一个国家的一个佛教居士机构发起,举办这样一种各大宗教联谊活动,历史上可能还没有过;这个活动可能给新千年新世纪新人类的一种新的指向:新加坡没有宗教祖庭,没有宗教圣地,一点宗教历史的资源都没有。可是,它可能会成为新千年里的宗教方面一个国际中心——就象它已经是贸易、金融、航运、高科技的国际中心一样!由此,宗教若运用得当,仍然再度可能整合文明、和谐人群、创造和推动历史进步。但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心不是别的,是人,是人材哪!龚定庵当年是在路过镇江时,应道士的请求写下这首“青词”的。150多年后的今天,在八千里之外的异国,谁来为我们的中国再仰天一吼:
    “九洲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赵朴初会长8年以前就为此而大声疾呼过,不过,此刻中国佛教正在和今年中国的奇冷的冬天一路同行,几十年罕遇的冰雪,似乎封住了所有的道路,但是,历史上中国佛教曾经万紫千红、磅礴万里、九曲百折,令她的子孙至今仍然回肠荡气的伟大历史,难道真的会因此停止前进、停止创新、停止向远方出发的脚步吗?不,不,不,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摘自《佛教文化》2000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