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牟尼佛传

星云大师著

总目录
入 胎
出 生
出 家
降 魔
证 道
转法轮
入涅槃

转法轮

  第廿二章 初转法轮教团成立 第卅五章 毗舍佉大心布施
  第廿三章 最初的居士和信女 第卅六章 迦留陀夷其人其事
  第廿四章 三迦叶弃邪归正 第卅七章 玉耶女的悔改
  第廿五章 频婆娑罗王的皈依 第卅八章 善生长者归佛化
  第廿六章 在竹林精舍的教化 第卅九章 摩登伽女出家证圣果
  第廿七章 祇园精舍的建立 第四十章 最初的迫害
  第廿八章 波斯匿王的皈依 第四一章 提婆达多叛逆遭报
  第廿九章 归城施法语 第四二章 阿阇世王忏悔得救
  第三十章 诸王子出家得度 第四三章 迦毗罗城的悲运
  第卅一章 净饭大王的逝世 第四四章 特别的教化
  第卅二章 最初的比丘尼 第四五章 十大比丘弟子
  第卅三章 制戒的因缘 第四六章 从越只国到毗舍离国
  第卅四章 僧团中的争执与安乐 第四七章 最后的弟子及遗教

第廿二章 初转法轮教团成立
  佛陀踏着慈悲的步伐,独自向迦尸城而来,途中,忽然逢到一个名叫优波迦的求道者,他见到佛陀威严的相好,不知不觉生起恭敬的心,用很尊敬的礼节站在路旁,待佛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跪下来问道:

  ‘您是一位甚么人?您怎么长得有如此相好?世间上所有的人,心像猿猴一样的狂乱,一刻都不能静下来,终日被爱执所囚,一点自由都没有。我留神拜见您,看您流露出的慈容,毫没有俗气和染着,看到您,我的一颗狂乱的心好像也都要静下来。你的容颜,有如明月似的圆满,又像湛然不动的水面,我在您这有着稀世相好的人物之前,真禁不住流露出我的欢喜之情。您是以甚么为宗?您的老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的名字叫做优波迦,恳切的希望您告诉虚心向您请问的优波迦!”

  佛陀注意看了优波迦一会,慈和的对他说道:
  “优波迦!我的宗没有什么师承,我也没有什么同学朋友,我是自己觉悟来的妙法。别人所没有得到的我已经得到,别人所没有觉悟的我已经觉悟。这个世间上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知道的,而我现在已能完全知道,这就是我所证悟的正觉。

  “烦恼是可怕的怨敌,要降伏这个怨敌一定要有智慧的宝剑,这是我获证的最胜慧。
  “我现在向迦尸城的方向走去,击着正觉和智慧的甘露法鼓,要唤醒沉睡在世间的迷人。

  “优波迦!我没有骄傲的心,我不是名闻的奴隶,更不是一切利养的使役,我是专门为了流布正法,救济沉溺在苦海中的众生。过去我就有作一个船师在苦海中渡人的誓愿,现在我已具备渡人的条件,我应该去实践我的誓愿,让一切有善根以及与我佛陀有缘的人,都能得度

  “储贮无量的财宝,独自耽于那荣华之中,这绝不是一个义士所应为,要将自己所有的财宝,兼利天下,才名为大丈夫。自己已经得到好处,而忘记别人,这岂能称为一个善良的人?要离开贪图利乐的观念,拯救在众苦沉溺中的众生,这才能被称为是一个勇者。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医王,我可以治疗众生心中种种的大病,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明白过去现在未来的大觉者,我可以导引迷途的人走上合理的正觉之路

  “优波迦!你不要以为我说话时没有向你谦虚客气,要知道谦虚客气也含有虚伪欺骗的成份。我向你说的,都是真实的话,我是有一句说一句。

  “灯,不是因为有黑暗而才发亮的,驱除黑暗乃是灯自然的性质,我已经是成就佛陀大道的人,我对这个世间本一无所求,我所以燃起正觉智慧的光明,乃是顺乎自然而来破除众生愚痴的黑暗。钻木就能得火,空气流动就成为风,凿地则必定得水,这都是自然的道理。
  “优波迦,我现在是人间的佛陀,我此刻要往鹿野苑去说我第一次的佛法。”

  优波迦静静听完佛陀所说的话,连声赞叹,约定将来必定做佛陀的弟子,说后就分道而去。

  佛陀继续向前走,渐次的到达鹿野苑。
  这里的土地,是介在恒河与波罗奈河两大河流之间,树林繁茂,鸟兽温驯,是一个静寂幽雅的境界。
  在这个地方,也有一个苦行林,鹿野苑就在这个苦行林中,现在日以继夜在这里修习着苦行的是过去侍奉佛陀的憍陈如等五人。

  当佛陀还没有到达鹿野苑的时候,憍陈如等已经从远远的眺望到佛陀的圣颜。
  “你们看,那不是悉达多太子来了吗?”正在要想坐禅的憍陈如告诉阿舍婆誓等四人。
  “不理睬他,他是一个舍弃尊贵的苦行,耽于世乐中的堕落者,他来时,我们绝对不要向他表示敬意。”
  “大概他现在已悔过也不一定,如果他没有忏悔的意思而来到这里,那有这么厚的面皮。”
  “一定是他一个人太嫌寂寞的关系,所以又再来找我们做伴,不要招呼他,把他当一般来拜访我们的客人一样看待,我们绝对不要起座向他慰问长途的辛劳。”
  这五个人,共同立下约言,紧闭着双目,像是一心在用功修行。

  可是,当佛陀渐渐走近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忘记刚才的约束,心想不看佛陀但又自然的睁眼看他。他们这一看,心里不觉也惊疑起来,仅仅分别一个月,太子的面容怎么变成那样的威严圆满呢?他们不由自主的请佛陀上座,五个人都在下面叩头。

  “你们看见我来时不是约定不迎接我的吗?怎么现在又要站起来呢?”
  佛陀向五个人这样一问,好似一面光明的镜子,照彻五个人的心,五个人都惊怕惭愧起来。
  “悉达多!我们不敢这样想,您疲倦了吧?”五个人都恳切的跪在地下慰问。
  “你们不要再喊我悉达多,那是我在俗的名字;我现在已经成为佛陀,我是宇宙的光明,我是苦海中的舟航,我已经是一切众生的父母。

  “您什么时候成就佛陀的大行呢?您修学苦行都没有成佛陀;怎么舍弃苦行反而能成为佛陀?”憍陈如向佛陀这样问道。

  “憍陈如!像你们五个人现在执于一边的修行,是永远不会获得正觉的。把肉体受苦,反而使心恼乱;把身心享乐,又容易耽于爱着。偏于苦或乐的修行,都不能成就根本的大道。这个问题,我在当初离开王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所以和你们同在一起修学六年苦行,这自有我的苦心。舍弃苦乐,才能得到中道。你们如果要走进正觉之门,必须要以正见(正确的见解)、正思(纯真的思想)、正语(净善的语言)、正业(正当的工作)、正命(合理的经济)、正精进(积极的精神)、正念(真理的信仰)、正定(禅定的生活)等八种正道去修学,才能解脱无明集聚的烦恼众苦,获得清净寂灭的境界!”

  憍陈如等五人,听到佛陀说出这通达究竟真理的修行方法,心里像是光明起来,他们既佩服又欢喜。佛陀知道他们能够接受真理,再继续说道:

  “憍陈如!你们知道为什么要修学正道吗?因为我们要离苦。你知道在这个世间上到处都充满痛苦,自然界有加害给我们的风灾、水灾、震灾,社会上有种种不如意和求不得的事困扰得我们不安,身心上有老病死的侵袭,你看,世间上那一个地方没有给苦充满了呢?

  “你们应该知道,这些‘苦”,都是以‘我’为本的,因为众生执著有我,由我而有贪嗔痴,这就是‘集’。要想解除这些苦,必须修‘道’,修了道,才能进入寂‘灭’的领域!”

  这五个人,听到佛陀的法语,觉得过去从来没有听过的,现在他们深深的佩服佛陀确实已经是真理的权威。佛陀又再继续说道:
  “憍陈如!你们现在再听我说:‘此是苦,逼迫性;此是集,招感性;此是灭,可证性;此是道,可修性’;所以你们要记好:‘此是苦,应当知;此是集;应当断;此是灭,应当证;此是道,应当修’;因为:‘此是苦,我已知,不复更知;此是集,我已断,不复更断;此是灭,我已证,不复更证;此是道,我已修,不复更修’。这个苦、集、灭、道,名为四圣谛,不能究竟了知这四圣谛,就不能解脱。你们懂得我说的法吗?”

  憍陈如等五人畏惧而又诚恳的回答道: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您是成就三觉圆满,万德俱备的佛陀。佛陀!我们听得懂你说的真理。”

  佛陀对憍陈如等五人说的四圣谛法门,把它演绎开来就是佛教。
  佛陀降世,为的是救度众生的一大事因缘,所以他并不以自己的生命达到美满究竟而停止他的活动,他虽然是自己已经离开痛苦,但他把众生的痛苦看着和自己的一样。他见到憍陈如等五人能信解他从大智觉海中所流露出的真理,这五人依着佛陀的教示,跟后就得圣果获得解脱。佛陀想再试试这五人,看他们对于自己说的真理是否真正了解:

  “憍陈如!你们说,色受想行识的五蕴,是常的呢?抑是无常的呢?是苦的呢?抑是不苦的呢?是空的呢?抑是不空的呢?是无我的呢?抑是有我的呢?”

  “佛陀!色受想行识是无常的、苦的、空的、无我的。我们现时已完全清清楚楚,我们都愿皈依您佛陀,做大觉者的佛陀的弟子。”

  “好!你们现在都能解脱,从此再不会生出众苦,你们就做我的弟子为比丘僧吧,我和你们将是世间上的第一福田。现在佛(释尊)法(四圣谛)僧(五比丘)都已具备,这名之为三宝。这三宝的佛宝、法宝、僧宝合作起来,佛陀的教化就可以广布天下,就可以指导接引一切众生都进入光明的大道,获得究竟圆满的解脱。”

  憍陈如、阿舍婆誓、摩诃跋提、摩男俱利、十力迦叶等五位比丘僧,听佛陀的法语,欢喜踊跃,信受奉行,从此随侍佛陀,做着自利利人的工作。

第廿三章 最初的居士和信女
  自从憍陈如等五人皈依佛陀以后,佛陀就常带着他们行化在缚啰迦河的沿岸,那里的一切,都是很适宜佛化的地方,佛陀对这个地方非常中意,因此就暂时住下来。

  有一天早晨,黎明的曙光正向着大地开展的时候,佛陀在河畔用水洗面,洗后在河川的岸上散步。
  正在这个时候,缚啰迦河的对岸,好像有一个发狂的青年,见到佛陀,忽然大声狂呼的脱去鞋子,从浅水的河中奔向佛陀而来,口里还不断的叫着:“我苦啊!我苦啊!...”的声音。

  这一位青年,从河水里走上来,佛陀用慈愍的眼光看着他,他也怀疑的看看佛陀。佛陀的相好威严,终于警觉了这位青年。他心里想,近来常听人说这里住有一位大彻大悟的佛陀,恐怕一定就是他。青年即刻恭敬的跪在佛陀的面前说道:

  “您是不是大慈大悲的佛陀?请你慈悲的救救我,我是迦尸城的耶舍,我给生活困惑得实在不安。旭日高升的白天,声色财利,因扰得我没有休息的时候;华灯初上的黄昏,舞姬们又集合起来举行豪华的宴会。当初,我也会为此陶醉迷恋过一时,但日子久了,我真寻找不出这其中的乐趣。昨夜,当宴会席终的时候,我拖着疲乏的身体,颓靡的回室就寝,正在昏沉朦胧的当儿,我做了一个恐怖的恶梦,再也不能入眠,我就从床上起来,走出寝室,忽然看到我私爱的舞女同一个音乐家正在戏弄,我当时再也无法忍耐,嗔恚的怒火在我的胸中燃烧起来。我的神经也就错乱,因此发狂的就在午夜离开家庭,我一路盲目的狂奔,像有甚么力量似的,使我刚到黎明的时候走到缚啰迦河的这边来。我看您大概就是被人称做大觉者的佛陀,请您救救我,我的心中实在苦闷得很!”

  佛陀慈和的用手抚摸着耶舍说道:
  “年轻的善男子!我正是你所知道的佛陀。你不要烦恼不安,你见到我自会安稳自在。你现在可以把心静下来想想,世间上有永久不散的筵席吗?人生那里能永远亲密的住在一起?你不要悲伤,这本是一个虚伪的世界,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无常的,我们自己的身体尚且不能依赖,那里能要别人都属于我们自己?你得度的机缘已到,你就把一切放下罢!”

  耶舍听到佛陀的法音,像甘露似的滋润着他被怒火烧着的心灵,他再看看佛陀慈祥的相好,他感动得流下泪来,他跪在地上痛切陈情,要求佛陀准许他出家。

  佛陀又再用悲悯的眼光看看耶舍说道:
  “耶舍!你现在可以立刻回家去,你的双亲这时候都在焦急的挂念着你,出家并非离开家庭才叫出家。身上虽然穿起出家的衣服,而心却恋着世间的俗情;人虽居住在深山丛林中,而时时不忘怀一般的名利,这怎么能谓之出家?如果身上虽然装饰着华美的璎珞,而心却光明清净,降伏烦恼的怨敌,对人没有怨亲的分别,更要能以真理教化人间,这才名之为真正的出家,你要出甚么家呢?”

  “佛陀!你开示出家的意义,我全能了解,也能接受。我请求佛陀,慈悲允许我出烦恼的家,做一个真理的传播者,做您伟大佛陀的一名弟子。”

  佛陀当即允许耶舍的请求,佛陀的弟子从此日日增多。
  现在再说耶舍的父亲俱梨迦长者,翌日早晨起来,听到家人报告,说耶舍夜半无故出走,下落不明,他一听以后非常惊慌!当即下令家人四面八方出外寻找,自己也亲往各地访查,就是这样,他访查到缚啰迦河而来。

  俱梨迦长者渡过河川,走向佛陀的住处而来,佛陀先命耶舍避开,然后自己出来相见。俱梨迦长者问道:
  “您是不是做沙门的?怎么我没有见过像您这样具有威仪相好的沙门呢?你看到我的一个名叫耶舍的孩子吗?”
  “请你坐下吧!你的孩子一定可以见到的!”
  “真的吗?我看您像一位大人物似的,一定不会说谎!”俱梨迦长者在佛陀的对面坐下来。

  佛陀把布施的功德,持戒的好处,说明人生是如何需要这些法宝,更说些人生种种的苦恼,富贵像水上泡沫,都是不可靠的道理。俱梨迦长者听佛陀的开示,很受感动,及至听到他原来是迦毗罗国悉达多太子出家而成道的佛陀,不觉就跪在佛前顶礼起来,心里既感激又兴奋,佛陀这时才叫耶舍出来谒见他的父亲。

  长者本怀疑耶舍或已自杀,但现在却依然健在,而且亦已皈依佛陀,其欢喜非同小可,他很赞成耶舍的出家,他自己也愿意皈依佛陀,做一个在家的弟子,这是佛陀优婆塞弟子的第一人。

  俱梨迦长者并恳请佛陀明天到他的家中受供,第二天佛陀带领六名弟子应供后,耶舍的慈母也皈依佛陀的座下,作为在家的信女,过着家庭佛化的生活,是为佛陀优婆夷弟子的第一人。

  佛陀到处传播菩提的种子,不知不觉都渐渐的发芽!耶舍的朋友约有五十人,受了佛陀慈悲智慧及道德的感召,也都皈依佛陀作出家的弟子。

  佛陀把要教的都教给他们,有一天,佛陀对这五十多位弟子说道:
  “你们依着我的教示奉行,一定能够渡过生死的河流。若能行化各方,就可受世间上的供养。世间上有无数的众生,迷在生死的岸头,很需要救生的船师救济。你们愿意做一个船师吗?

  “实在说来,一切众生的痛苦,像给炽烈的大火燃烧着,要想消灭这个火,唯一的办法除施以净水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你们不要长住在一处,你们应该到各处遍洒这甘露之水似的教法。

  “我现在也要和你们暂时告别,我要到伽耶山去,离那里不远,有一位名叫优楼频罗迦叶的苦行仙人,他的修行和名望很高;非常受世人尊敬,很多修道者,都认为在他的门下苦练修学而引以为荣,我想即刻先去济度他来弃邪归正!”

  佛陀吩咐以后,五十多名弟子,欢喜踊跃,依教奉行,因此就随缘往各方出发,开始过他们自利利人的第一次布教生活!

第廿四章 三迦叶弃邪归正
  佛陀现在是独自一人,踏着庄严而稳重的步伐,渐渐的走上胜利的大道。
  佛陀走往伽耶山的途中,路过一座苦行林,他在树下静坐了一会,像等待着甚么似的。那时有一个拿了很大包裹的女人,从佛陀的前面过去,佛陀并没有注意分别。后来稍停不久,见到很多高大的汉子走来,他们见到佛陀,都异口同声的问道:

  “刚才您有见到一个拿着东西的女人从此经过吗?”
  “我没有注意,你们找她做甚么?”佛陀反问他们。

  “我们这一行共三十人,同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森林之中,我们二十九人都有妻子,只有一个人至今还是孤独的没有娶亲。我们非常同情,因此昨天就为他寻来一个女人,那知道不是普通的女人,说来真不怕人见笑,原来她是一个卖淫的妓女。她在一夜之中,讲些无耻的话,把我们三十个人都诱惑了。今天起来,看到我们的东西都给她拐逃,因此这时要追赶她,要把她找回来,您究竟有没有见到她呢?

  佛陀默默的,静静的看着他们,然后说道:
  “是这样一回事吗?我来问你们,你们自己的身体要紧呢?还是女人和东西要紧呢?”

  这几个人给佛陀这么简单的一问,放逸惯了的身心像返本归源一样,都被这一问而深切的感动,佛陀像是不可思议的权威,像是精神界的君王,每一个小的动作,每一句语言,都能深刻的印入人们的心版之上。

  “自己的身体比甚么都要紧。”这一群男人回答,像都清醒过来。
  “那你们不要再去追赶女人,你们来找自己的心才是要紧的大事。”
  “有甚么办法找心呢?”
  佛陀又为他们说四圣谛的苦集灭道,他们都皈依佛陀作弟子。

  佛陀和他们分别以后,有一天,又到了他曾经修道过的伽耶山尼连禅河边的时候,已经是日落黄昏了。
  佛陀过去在这里默默的隐居着修行,他知道这里的环境,当他到达时就去往访住在这儿的一位拜火教的首领优楼频罗迦叶,他有弟子五百人,国王大臣对他都很尊敬。他听到佛陀光临,就很客气的出迎,佛陀也向他合掌招呼。佛陀说道:

  “我是从波罗奈国而来,现在我想到摩竭陀国去,今天晚了,我想在你这里借住一宿!”
  优楼频罗迦叶回答佛陀道:
  “我看您的样子,也像是一位不平凡的修道者,你要在敝地借住一宿,这本没有甚么关系。不过,我这里住的地方,有是有的,但因那间房子中既放着我很多拜火的道具,而且又有一条很大的毒龙。住进那间房子,简直就是和生命开玩笑。在我是没有甚么关系,为了您的安全,我得老实的回绝您好。”

  佛陀听后,微笑着说道:
  “有毒龙吗?那也没有什么关系,请你无论如何借我住一宿,天黑了,实在没有地方可去!”

  优楼频罗迦叶指着一个洞窟似的石室,佛陀就安然的进去,优楼频罗迦叶和他很多的弟子都以为佛陀自寻死路,真是一个傻瓜,更有些弟子说这是应该的,大家都预料佛陀马上就会逃出来。

  佛陀是人间的觉者,他的一切并不愿神奇怪异的与世间不同,他只是泰然的安坐在石室之中。因佛陀是解脱的超人,他知道毒龙对他不会有害意,后来,毒龙果真昂头吐舌,卷曲来回的游着,但对寂然不动的佛陀,丝毫没有恶意。

  第二天,佛陀很平常的从石室中安然出来,口里还说着:“心若清净的话,一定不为别人所害。”听到此话的人,还见到佛陀的后面放光。

  优楼频罗迦叶心中思惟着:‘这绝不是一位普通的人,他一定是一位超凡的圣者,难道他是为了征服我而来的吗?’他心下这么一想,不觉就慌乱起来。

  佛陀又很有礼貌的问优楼频罗迦叶道:“可以暂时让我在这里修行吗?”优楼频罗迦叶听了并未深疑,他此刻又以为佛陀很尊敬他。
  佛陀住下来以后,适巧当时有一个地方举行很盛大的祭典,聚集成千成万的人,被请为主祭的优楼频罗迦叶,心中很怕人们见佛陀,因为他知道佛陀是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能摄服别人。佛陀早就知道他的心,所以到这一天,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人见到佛陀,后来惹起优楼频罗迦叶的怀疑,他就问佛陀昨天是到甚么地方去的?佛陀和颜悦色的看看他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中希望我不要给人看到,所以我也就不给别人见到我。我老实对你讲,你还没有觉悟到人生的真谛,你还充满嫉妒的心。以你这么一位有人格的人还存有嫉妒的私念,从你修行的方法看来,这本不足为怪。你在拜火以前,如果不断这个念头,你永远不能证得涅槃!”

  佛陀这么一说,优楼频罗迦叶起初听时大吃一惊,他想反问佛陀为什么这样说,但他知道这样问他反而显得无智,他只得坦白承认的说道:
  “对啦!我很惭愧,你说得一点不错。我知道你已经是成就佛陀大行的圣人,我听说您过去在这不远的地方修行,可惜我没有见过您。您比我还年轻,但您的智慧、道德都比我占优势,但是,我又不愿意承认。现在我对真理变成一个不忠实的人,我现在唯有诚恳的拜在您的座下,希望您收我做您的弟子,洗去我心里的尘垢!”

  佛陀点头称赞道:
  “好!优楼频罗迦叶!我知道唯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信仰你的弟子很多,你还是和你的弟子们商量商量以后再说罢!”

  优楼频罗迦叶听了佛陀的吩咐,当时就集合他的五百弟子,坚决的向他们说道:
  “我到现在才明白我的往日全非,我现在已经逢到宇宙之光的佛陀,我已经是佛陀的弟子。我希望在佛陀的座下洗去我心上的尘垢,使我能趋证到涅槃。佛陀说,心不清净,是不能灭除一切苦恼,我们祭火而心中仍然充满垢秽,这样的修行,又有什么意义呢?当佛陀初来的时侯,我就觉得他不平凡,超过我多多,可是,愚痴蒙覆我的心,我还不肯在真理之前屈服。现在,我仔细的思惟再三,希望你们也能一起和我皈依佛陀做弟子吧!”

  这五百名修道者──优楼频罗迦叶的弟子,听老师这么一说,给佛陀的威德都深深的感动,都发誓愿意跟随老师,永远作佛陀的弟子。
  优楼频罗迦叶非常欢喜,从此和弟子们,投身于佛法的怀抱中,做了佛陀的常随众弟子。他把事火的道具,全部抛入尼连禅河中。
  道具随着流水往下流去,一直流到优楼频罗迦叶的两位弟弟的地方来。

  优楼频罗迦叶的两位弟弟,一名那迦叶,一名伽耶迦叶,他两个人,也是事火教的教徒,各有弟子二百五十人,这一天见到长兄的事火所用的道具,从尼连禅河的上游流来,以为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不觉茫然伤感的流下泪来。

  他俩猜想长兄一定发生甚么不寻常的事,难道给国王驱逐了吗?国王那里敢对神圣的仙人这么无理呢?那么给山贼杀害了吗?山贼有这么大胆么?他俩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一个原因出来。

  他们带着惊怖的心情,星夜赶到长兄的住所来。走进长兄的苦行林,就见到一向被自己尊敬仰慕着的长兄,以及长兄的五百弟子都改作沙门,头上剃光须发,身上穿着黄色袈裟,他们二人见到以后,竟闭着眼连连摇头,不忍再看。

  他们二人,在转念之间,又情不自禁的气愤起来,向优楼频罗迦叶说道:
  “大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呢?你是听到甚么人的话而堕落到如此?你所悟的智慧,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和你相比,天下的尊敬都集中在你一身,你为甚么要听信他人的教,这么轻易的改变你的信仰?过去我们有你这么一位长兄,觉得无上的荣耀;现在我们真感到做你的弟弟非常的可耻!”

  优楼频罗迦叶听到两位弟弟的责难,他毫无气恼,更心平气和的说道:
  “弟弟!你们来了,好得很!我正预备要去访问你们。不错,正如你们所知道的,我现在已经改宗信仰佛陀了。我以前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所以你们想到不可思议,这是不怪你们。是的,我听到佛陀的一席话,我就从迷途上走向正道来,我到今天才像从黑暗中见到光明。我很欢喜我活到现在,我在今生能够皈依佛陀,这是多么难遇的因缘!在过去,我还没有逢到佛陀的时候,和你们的想法一样,以为自己的修行,已获得正觉,可是逢到佛陀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内心仍然充满着尘垢,你们要知道,内心不净,怎么能解脱生死呢?我活到这么大的年纪,从来不曾有过像皈依佛陀以后这么安静。

  “你们不必有高而且深的我慢,佛陀有大的神通,大的智慧,绝对不是我们所能及得上的。我现在受着国王的崇敬,全国人民的供养,其实我还没有断除根本的生死,这有什么可值得荣耀高贵呢?我感到荣幸的是现在逢到大圣者的佛陀,在他的教导之下,我相信一定能达到我们修行者日夜所祈求的目的。

  “弟弟!我执不要这么深厚,你们也知道我的智慧,我尚且知道改邪归正,你们凭什么还要执迷不悟?难道愿意永久陷在尘垢之内、生死渊中?”

  优楼频罗迦叶的这一席坦白诚恳的话,说得两位弟弟哑口无言。他知道弟弟是相信自己的,因此就把他们带去求见佛陀。当他们见到佛陀的时候,佛陀那无限深广的威严和慈悲,他们一见之后,心中不觉也生起崇敬来,他们此刻才真的知道长兄的改宗并不是没有理由。

  他们聆听佛陀的法语以后,更加佩服,所以就很欢喜的要求佛陀怜悯他们,让他们带着弟子一起改宗归投在佛陀的座下。
  佛陀集合迦叶三兄弟并弟子一千人,就以火譬喻说教道:

  “弟子们!种种的妄想,就像一块打火石,会引起种种愚痴的黑烟,炽烈的燃烧起贪欲与嗔恚的猛火,使一切众生受害受苦。
  “这愚痴、贪欲、嗔恚,就是三毒的烦恼之火,众生因为烧起这三毒之火,所以就轮回在老病死的苦恼之内,在生生死死的世界中从此就不能解脱出来。
  “诸比丘弟子!这三毒猛火是苦的根源,是以我为本。要想灭除这三毒的猛火,必须先要断除以我为本的执着。这个根本的我执能够断除,三毒的火烟才会消灭,轮回在三界之中的一切苦恼,也就自然而然的消除了。
  “诸比丘!厌弃生死的火宅,远离三毒的猛火,进一步还要把内心中三毒的烈火完全息除,不要沉迷于生死烦恼的家中,这才是最要紧的大事!”

  这一千个弟子,听佛陀的开示,欢喜赞叹,息除一切烦恼之火,畅游在解脱的境界之中。
  佛陀说法以后,就领着这一千名弟子,应摩竭陀国频婆娑罗王昔日的邀约,向摩竭陀国的首都王舍城而来。
  佛陀带领弟子走后,留下迦叶的这座苦行林,人去林空,寂寞萧条,风儿吹动着树梢,鸟儿也很少飞来啼叫,这座苦行林,从此失去了迷妄的荣耀!

第廿五章 频婆娑罗王的皈依
  现在说到佛陀离开尼连禅河优楼频罗迦叶的苦行林,有一天来到灵鹫山顶,这里茂林修行,花卉争艳,是一个风景美好的地方,佛陀就暂时在这里住下来休息。王舍城的人民,对于佛陀光临的消息已很早获知,他们都准备要用香花欢迎于道旁。尤其社会上一些敏感的人,知道三迦叶兄弟皈依佛陀经过,都在谈论不休。舆论界更是惊奇的赞仰佛陀,这些出人意料的消息,就这样传入国王的耳中。

  摩竭陀国的国王是频婆娑罗王,他听到佛陀光临到他的国土,欢喜兴奋异常。他回忆起十多年前,佛陀经过他的首都之时,那时佛陀还是悉达多太子,他曾愿意分半个国家给他。想不到昔日的太子,今日真的成为佛陀。当初,他曾要求太子,请他证悟后,一定先要来救度他,这预言今日竟能实现,在频婆娑罗王的心海之中,感到真是千生难遇万劫难逢的幸运。

  频婆娑罗王希望能早日拜见到佛陀,当即派遣使者往灵鹫山顶上去迎接,自己带着大臣、眷属、婆罗门,恭迎在王舍城外的竹林旁。频婆娑罗王一行人等远远的看到佛陀来时,那佛陀的面容是多么的庄严啊!态度是多么的安静呵!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断除欲望的智者。等到佛陀走近的时候,他带领群臣、眷属,向前顶礼佛足,表示慰问法体的安康,也表示他们内心诚挚的敬意。

  佛陀慈悲的微笑着,以答谢他们的欢迎,然后就和频婆娑罗王并排着进城。
  佛陀的威严端庄,频婆娑罗王不知道如何向佛陀问答才好,他在佛陀的大威力之下,唯有低头不敢多言。

  进入城中,街旁的民众,夹道欢迎,顶礼膜拜,高声欢呼,佛陀都留意的一一微笑招呼。经过数条街道,即至王宫,等到大家在王宫中安坐以后,佛陀向频婆娑罗王说道:

  “大王!分别以后,身体很好吗?治民很如意吗?”

  “佛陀!受您德光的庇照,一切都尚堪告慰。佛陀!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很冒失的想请佛陀开示,以除众人的疑惑。这就是此刻坐在佛陀身旁的优楼频罗迦叶道长,他是我们全国所尊奉崇拜的修道者,他既有胜德威名,也有很高的年龄,对于他做佛陀的弟子,把事火的器具遗弃,这是什么原因呢?我们都很想知道。”

  佛陀看看优楼频罗迦叶,示意他来回答频婆娑罗王的问话,因此,优楼频罗迦叶就回答道:

  “大王!对于你请示佛陀的这个问题,我很高兴讲解给你知道。除你以外,也有很多的人,从过去直到现在,对我的隆情厚意,对我的拜火而信奉,我也想告诉他们。

  “大王!佛陀实在是三界人天的导师,是四生有情的慈父,不是我们所能够比拟。像我长到这么大的年龄,还没有死去,能够加入佛陀的弟子群中,真感到无限的欢喜和荣幸。我为甚么要把拜火的器具抛弃而皈依佛陀?这是我明智的抉择,也是佛陀的威德感召。过去,我以事火为功德,相信这精勤的苦行,可以生到天上去享受五欲的快乐,但这并不能离开贪嗔痴的烦恼。就是生到天上去,一方面在享受快乐,一方面还是要恐惧老病死的可畏。事火是为的求生,有生就有老病死,如果能有一个法门,使我们不生,进入涅槃,那不就是没有老病死了吗?那不就是一个自由解脱的地方吗?

  “大王!如果没有大慈大悲的佛陀,我无论如何不能从愚痴的事火教中走出来。没有拜见佛陀以前,我以为事火是最上的神圣修行,自从听到佛陀的教示以后,我才知道事火是增长迷的因。所以我在服从真理的原则之下,就舍弃事火的苦行而皈投在佛陀的座下,我的弟子也和我一样想法。我做人、修行,一直到现在,才感觉到我的心有了着落。”

  优楼频罗迦叶坦白说出他内心的真诚之言,以及赞美佛陀巍巍的功德,频婆娑罗王听得啧啧称赞,他又再对佛陀说道:“佛陀!我听到优楼频罗迦叶的叙述,我也和他一样,我感觉到很欢喜也很荣幸,我今日能再逢到佛陀,实在是三生的幸运。现在请求佛陀明察我们下根的人,讲一点我们能领受的法语听听好吗?”

  佛陀慈悲的说道:
  “大王!我现在说一点关于我们自己的身体给你听听。我们身体上的眼耳鼻舌身意等的一切作用和活动,就是生死起灭的原因。若能深深了解这个生死,那就不会执着。对一切法都能生起平等的观念,那时才能认识我们自身的真相,这个真相,就是所谓无常之相。

  “可是,若人真想究竟洞悉这无常之相,并不是容易的事。因为人有意识的存在,所以生出种种的欲望。欲望、肉体、心,都是生灭的,都是不能常住的。大王!你知道我们的身体是无常的吗?假使你知道一切色心之法,是无常的,是不安的,是虚幻的,是皆空的,那就没有‘我’的迷妄,没有‘我所有’的束缚。明白‘我’是无常的,‘我所有’是虚假的,没有‘我’和‘我所有’就不会生苦,也不会受束缚。把握这一点,就是一个清凉的去处,就是一个解脱的地方。”

  佛陀从他大智觉海中流露出的法语,是他认识自己,认识宇宙的真实之言,频婆娑罗王听到这里还不能完全了解,他插上来带着惊奇的口吻请问佛陀道:
  “哎唷!佛陀!你说没有我,那么果报是那一个来受呢?”

  “大王!你再想一想:谁来受果报呢?我告诉你,还是众生自己要来受果报的。不过要受的果报,这也是如幻的。大王!你应该为自己的幸福打算?抑是应该为人民的幸福打算呢?你应该为自己的不幸着想呢?抑是应该为人民的不幸着想呢?究竟那样才是王应想的呢?你要知道:当我们的心与境相遇的时候,这只是空与空的聚合。好比石头与石头相碰以后发出的火花。大王!火花是石头的东西吗?还是谁的东西呢?你照如此去想也就明白。

  “人间在还没有生我以前,就已经有我呢?还是死后有我呢?睡眠的时候是我呢?还是午夜醒来时是我呢?心里没有挂碍是我呢?还是身体上有故障是我呢?所以仔细的想起我时,不过同于石与石相撞而发出那瞬息的火花,但石头不是火花,等于水中有时起了泡沫,但水并不是泡沫一样。

  “假若一定要说有我,那又何必要苦苦的修行呢?假若一定要说一切都没有,为什么要求解脱呢?老实说,在这个世间上,‘我’没有所作,也没有作‘我’的主宰,一切都在随着自业流转而已。

  “人有主观的眼耳鼻舌身意的六根,向外攀就有客观的色声香味触法的六尘,所以结果生起眼耳鼻舌身意的六识。由于心与境遇合的六识,因此那不如意的烦恼之我也就生起那老病死的循环。贪嗔痴的无明,都是起源于这个我,好像石头与石头相撞击的时候,有时有火,有时无火,但石和石不相撞时,就不能说石头是火。大王!这很小的事情,我为了要明白,经过了多年的修行。大王!离开我执,不是容易的事,可是不离我执又是错误的、愚痴的、颠倒的。

  “忘了我而只为一切众生,再忘了我及一切众生而进入不动心的领域,把心扩大与宇宙一体时,那就是‘我’进入涅槃之时,大王这才是人间本来的实相,那个地方才没有生死。”

  佛陀讲到这里的时候,频婆娑罗王和一切听众,内心清凉,得到无上的喜悦,得到法眼净。频婆娑罗王欢喜非常,大众也感动得流着眼泪,他们都皈依了佛陀。

第廿六章 在竹林精舍的教化
  频婆娑罗王迎接佛陀住在王宫中,得到无上的法乐,他心中老是想着不知如何报答佛陀才好。

  忽然,王舍城的迦兰陀竹林浮现在他的脑内,那竹林之中,寂静雅洁,很富有园林的优美,在那竹林中建筑一座精舍赠送给佛陀,他想佛陀一定也很欢喜。有一天他向佛陀说道:

  “佛陀!世间究竟的真理,从佛陀大觉海中流出,我每听佛陀说法以后,内心总觉清凉。记得在十多年前,当佛陀路过我国的时候,我就看出佛陀不是一位平凡的人物。后来我知道佛陀在伽耶山修习苦行六年,我终日在盼望着佛陀得到正觉以后,就来向我说教,现在能满足我的宿愿,我真不知如何形容我内心无限的欢喜。现在,我看到佛陀像是将要离别我的王宫,又要远游的样子,我真焦急得快要张惶失措,我不知如何才能挽留住佛陀,以便我们这些凡愚的人常能亲近座前,听闻正法。佛陀已经知道迦兰陀竹林是一个清净幽美的地方,我想在那里建一座精舍,供养给佛陀长期安住和说法。这是我的诚意,我带着满腔殷切的热望,愿佛陀能够慈悲接受!”

  佛陀慈悲的回答道:
  “你就开始兴工吧!我很欢喜的接受!”
  频婆娑罗王当即传下敕命,命令臣下迅速的在迦兰陀竹林为佛陀建筑一座精舍。
  精舍不久完成,计分十六大院,每院六十房,更有五百楼阁,七十二讲堂,定名竹林精舍。频婆娑罗王亲迎佛陀及诸弟子住于精舍之内,佛陀很高兴的说道:
  “布施是去除贪欲,忍辱是压止嗔怒,智慧是远离愚痴,布施、忍辱、智慧,这三者是能进入涅槃之门的路径。
  “说到布施,不一定是财宝,见到别人布施,心亦随喜,将来所得的果报,和布施的人相同。”

  佛陀讲这话的时候,那佛陀的慈祥和霭之光,完全流露在面上。
  有的是能够布施的人,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不足,有的人虽然是知道而没有力量去布施,可是只要他见到布施的人而心生欢喜,这也和自己布施相同,一样可以得到福报功德。像这样的事什么人都可以做到,因此接受佛陀的慈爱怜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佛陀是人间一个真正的宗教家,他什么人都要救度,不限于有金钱财富的人。‘看到他人布施而心生欢喜’,佛陀指示的法语,足为千千万万年后的我们来深思和赞美!

  佛陀带领着一千余名的弟子,住在竹林精舍里,这些弟子们都以佛陀为中心,共同过着像渐渐形成的僧院生活。在佛陀还没有到王舍城来以前,已有很多皈依佛陀的弟子,他们奉了佛陀的慈命弘化在各方,这时都陆续归来。当他们走进竹林精舍,看到那些佛陀的众多的弟子,现在都是如兄如弟,他们每个人都非常的欢喜!

  佛陀也很欢喜他们的归来,和他们一一叙说别离之情,并询问他们弘化的状况。
  佛陀接受频婆娑罗王赠送的竹林精舍,在弘化的事业上,一方面得到不少的方便,但一方面却引起一些人对佛陀开始嫉妒、反应、轻蔑起来。可是,在以慈悲包容一切的佛陀,仍然有着很多人从各方赶来皈投到佛陀的怀抱。佛陀在这初期传道的期中,能得到竹林精舍是一件大事,但比这更大的事,还是要算得到两位弟子,一名舍利弗,一名目犍连。他们后来辅佐佛陀将正法教化人间,对佛陀教法的弘传,其功劳足为我们后人效法、景仰!

  舍利弗,本来的名字叫做优波室沙,目犍连叫做拘律陀。他二人有着世间稀少的聪明和学问,起初是共依当时学术界权威的删阇耶为弟子,后来觉得不够所学,和删阇耶离开。他二人也各有着一百弟子,这些弟子也以为除自己的老师以外,再没有人能在学问和道德上胜过他们的老师。因此在舍利弗和目犍连的心中,就傲然的以为世界上没有比他们再聪明的人。

  有一天,舍利弗独自行走在街上,遇到佛陀的弟子阿舍婆誓,看他出入在王舍城中乞食,他那威仪静肃的风度,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一位普通的修道者。舍利弗带着一股好奇的心情,很有礼貌的询问道:

  “请问你这位修道者,你是住在什么地方?什么人是你的老师?你的老师向你们说些什么道理?”
  阿舍婆誓谦虚的答道:

  “我住在竹林精舍,是释种出生的佛陀的弟子,我的老师是具有一切智慧的人天大导师。我出家的时间不久,还不能完全领受,所以我不能宣说老师的甚深微妙的法理。不过,我可以凭着我浅智所学的一二,大略的回答你一些。我的老师常说‘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又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阿舍婆誓这样简单的说了佛陀的两句法语,听在聪慧的婆罗门的舍利弗的耳中,像有一轮光芒万丈的慧日,把他心中的一切疑云驱散,其得到无上法乐的欢喜之情,自非笔墨可以形容。

  舍利弗心中想着,他常修行考察,以为一切因及无因,虽然都是无所作,但那是由于自在天的意思而形成。今天从佛陀弟子的口中,听到因缘法,明白到一切诸法不是人作,也不是天作,而是从因缘所生,也是从因缘而灭。这因缘启示他‘无我’的智慧,断除他微细的烦恼。他越想越觉得佛陀真是伟大。自己多年的苦修,实在是无益的,真理之光,好像到今天才从阿舍婆誓的口中看到。

  舍利弗和阿舍婆誓两个人好像是百年的知己,竟忘记时间,边走边说,谈得非常投机。
  舍利弗心中感到非常愉快,更感激阿舍婆誓,他对于阿舍婆誓口中赞美佛陀,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想不到世间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他胸中的冰块,像给春阳照得已完全溶解。他和阿舍婆誓约定,一有机缘他就要去拜见佛陀。他向阿舍婆誓顶礼以后就告别回家,一直向老友目犍连的住处而来。

  目犍连一眼见到舍利弗那欢喜得忘形的样子就问道:
  “舍利弗!你怎么今天这样欢喜呀!难到你得到什么法宝了吗?”
  “目犍连!我现在知道一个伟大的人物,足可以做我们的老师!”舍利弗的面容洋溢着得意的微笑。
  “舍利弗!你不要这么小看了自己呀!世间上那里还有这样的人呢?”
  “目犍连!的确是有呀!他就是佛陀,是的的确确的佛陀!我们所要求的人就要逢到了。”
  舍利弗把听到阿舍婆誓说的佛陀之法,一一转告目犍连。讲话时的舍利弗,与听话时的目犍连,都欢喜得涔涔的流下眼泪。

  第二天,舍利弗和目犍连带领各人的弟子,一起走向竹林精舍去拜见佛陀。
  佛陀一见就非常欢喜,佛陀感觉到自己证悟到现在,所说的话,才真正有了了解的人。

  自从舍利弗和目犍连带领弟子皈依佛陀以后,很多的人都想跟随佛陀出家学道,社会上知道佛陀的感化力太强,人人都恐惧自己的子弟去出家,更有的怕佛陀的弟子多起来势力太大,因此批评的风声也就随之而起,他们都批评说:

  “沙门释迦牟尼,扰乱我们的家庭,断绝我们的宗嗣,把我们的子孙都诱惑去出家。那优楼频罗迦叶三兄弟,还领了一千弟子皈投在他的门下。他是从母亲的手中夺去孩子,从贤妻的身旁夺去丈夫,才会感到满足。”

  这些批评的风声,给佛陀的弟子走在街上时一一的听到,知道人人发怒,他们把外面的闲言,很详细的报告佛陀。佛陀听后很安详的说道:
  “外间批评的那些言论,是不会长久的,可能会有六、七天,以后就不会有人批评了。你们不要挂念于心,看这个世间,应该豁达些才好。你们以后再逢到这样批评的人,你们就照我下面的话答覆他们:‘真人的佛陀,是引导人们了达人生的真理,非但是叫人要做人,而是叫人更要做一个完美的超人。学佛并不一定要出家,在家奉行佛陀之法也是一样。’”

  佛陀的弟子,朝晨乞食,行走在街上,听到一些非难的言词时就把佛陀吩咐的话向众人宣说道:“真人的佛陀,是引导人们了达人生的意义,明白人生的真理,非但叫人做人,而且更要做一个完美的超人,学佛并不一定要出家,在家奉行佛陀之法也是一样。”

  社会上的群众,听到佛陀弟子的话,再回想回想,果真不到七天,这些非难的言词没有人提起,大家对佛陀的先见之明,更是五体投地的佩服。

  有一天,佛陀暂时离开竹林精舍,登上灵鹫山,入定在豚崛洞的时候,住在这儿的舍利弗的舅父长爪梵志(摩诃俱絺罗)听到这个消息,特别前来拜访,他是异教中一位很有名位的仙人,知道侄儿舍利弗的改宗,对佛陀的威德就非常向往,这一天他在拜访佛陀的时候对佛陀说道:

  “我还没有认识一切!”
  “没有认识一切,就已经认识一切了。”佛陀微笑着回答。
  长爪梵志给佛陀这一说,没有一句话可以回答,佛陀又说道:
  “肯定一切的人,就是否定一切的人;肯定某一项事物的人,就是否定某一项事物的人。肯定一切,很容易给贪欲拘囚起来;否定一切虽然能够远离贪欲,但太固执这个否定,也是一种执着。舍弃一切的肯定与一切否定,那才是真理的认识。”

  长爪梵志,听到佛陀这些简洁的至理名言,很感到自己不足的羞愧,他也很诚挚的作了佛陀的弟子。
  佛陀度了长爪梵志以后,又回到竹林精舍中为诸比丘说法。

  万川流入大海,佛陀的慈悲、德慧,像一片汪洋无边的大海,千万条的河流都向大海流来,大海中的水量虽然在不停的增加,但一点都不会溢出来,静静的容纳,静静的交流,大海究竟有多大,谁又能预测呢?

  佛陀的清净法身是解脱自在的,但佛陀应化的肉体并不是不死之身,如果佛陀假因缘和合的丈六金身的身体是不坏的话,则佛陀阐明的那些宇宙人生的真理就会自语相违。有为的法是无常的、无我的、生灭的,即使成了佛陀,只要他有为的色身住此世间,就要应顺法的自然性,就不能与法的自然性相违。

  有一天,佛陀示现疾病,他静静的休养着。病讯给频婆娑罗王知道以后,就赶快叫御医耆婆前来为佛陀治疗。耆婆一向是尊敬佛陀的人,他很高兴的为佛陀看病。本来,在耆婆的心中,老早就挂念着除了佛陀以外,佛陀的弟子们,穿着的衣服,既不讲究清洁;吃喝的饮食,也不讲究卫生;可是他没有勇气,也不敢向佛陀进言。

  佛陀病好以后,御医耆婆老想送一样礼物供养佛陀,他思来想去,不知要送甚么礼物才合适,他后来想到他过去替邻国的大王医病,那大王曾报酬他一件上等的衣服,那衣服是王者穿的,唯有佛陀才配穿着,他把衣服呈献给佛陀说道:

  “佛陀!我自从拜见佛陀以后,我就挂念着一件事情。佛陀常说,在这个地上比较宝贵的就是我们的身体,可是我看到佛陀的弟子们常穿着褴褛的衣服,这站在我们医者的立场,无论如何解释都是不合卫生。这件衣服是邻国大王的赏赐,我希望佛陀接受我转赠的供养,给我种一点福田,我更盼望着,就是请佛陀叫比丘们从此不要穿褴褛的衣服。”

  没有执着的佛陀,很欢喜耆婆的厚意,他着人传话给诸比丘弟子说:
  “穿着的衣服,无论新旧,一定要朴素清洁,要经过日光消毒。如果心为绮丽美观的服装所染,固非所宜,若一定要穿着褴褛的服装以示学道,也是不当。”

  佛陀的话传出去以后,王舍城中的人民,都争着做许多衣服赠送给比丘大众。
  供养佛陀及弟子们的人多了,这风声传进一位大富豪的耳中。
  这位富豪是住在离王舍城不远的摩诃沙罗陀村,名叫大迦叶,聪明博学,富甲天下,是婆罗门中最杰出的人物。当佛陀在竹林精舍说法时,他每次都前往听讲。佛陀的德慧,终于渐渐的打动他的心,他也想跟佛陀出家。有一天他在归途上,走近王舍城的多子塔边,在那株大树枝叶交错的地方,他奇怪佛陀也在那儿静坐。他看了又看佛陀的肃静和威严,终于觉得不去礼拜不成。他在佛陀的座前合掌顶礼以后,非常恳切感动的说道:

  “佛陀!我的大师,请接受大迦叶的皈依,大迦叶从此是佛陀的弟子!”
  佛陀知道大迦叶的信念,说道:
  “大迦叶!你真是我的弟子,我确是你的老师。在这个世间上如果没有证得正觉的人,是受不起你做弟子,你跟我来吧!”
  佛陀静静的站起来,往竹林精舍的方向走去,大迦叶跟在佛陀的身后,他恭敬感动的眼泪不住涔涔而下。
  佛陀回过头来看看大迦叶,然后说道:
  “我早就知道今天是你得度的日期!很好,未来佛法的流传,用着你的地方非常之多。”

  佛陀度化大迦叶以后,王舍城的佛法,已经打好基础,灵鹫山的精舍也成于此时,国王学者,纷纷的皈投而来,佛陀的教化,更是普遍各方了。

第廿七章 祇园精舍的建立
  佛陀在竹林精舍,环绕在左右的弟子,逐渐的加多,弟子多了,发心供养的人也是与日俱增。
  一天,王舍城中有一位首罗长者,承受佛陀的教化,发心备办丰富的肴馔,想在第二日请佛陀到他家中来受供。

  就在这前一日的晚上,首罗的知友须达长者忽然从舍卫城远道而来,为他第七公子向首罗长者的千金求婚,他一面和首罗长者寒喧,一面见到主人家中的仆人穿梭来往的忙着。再一注意,庭院整洁,挂灯结彩,茶水饭菜,像是准备欢迎甚么贵宾,他惊奇的忙问首罗长者道:

  “我的好友首罗长者!我看到你们尊府的情形,禁不住心中生起疑惑,我请问你,你合府上下今日这么喜气洋洋的忙碌,是贵国的大王就要光临呢?抑是府上那位少爷和千金要办结婚的大典呢?”

  首罗长者听后,微笑着回答道:
  “善良的老友!你怀疑的问话都猜测得不对,国王的御驾亲临,以寒舍的情况,随时都可以迎接,至于说到儿孙的婚典,那里要我这么烦心?”

  “那么,府上为甚么要如此隆重的铺张呢?我不敢这么想,难道你的隆情厚意是为了我的远道而来吗?”

  “非常对不起我的老友,”首罗长者答道:“我实在告诉你,明日是我们人间救世主的佛陀,带领他的弟子们到我的舍下应供,佛陀是住在竹林精舍,现在已经来到寒林,我正在想着明日怎样来迎接供养佛陀和他的弟子。”

  须达长者听了首罗的话,这天晚上,想要入睡也没办法,他还没有见过佛陀。可是佛陀,老是离不开他的脑中。他受不住起伏在脑海中的对佛陀渴仰的思潮,他轻轻的起来,想不给首罗长者家中的人知道,先到林中去拜见一下佛陀,看看佛陀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位伟大的人物!
  他不由自主的,像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催促他开门走出来,这时,明月当空,银色的光辉映照着大地万物,万物都静静的在睡眠,须达长者独步走向寒林。本来,他过去没有走过夜路,现在心中多少有点恐怖,但恐怖阻止不了他前进的心。

  他渐渐的走进寒林,他非常担心,他怕见不到佛陀,佛陀这时大概也安眠了。不过,他想能看看佛陀的弟子也好。
  忽然,须达长者见到寒林的附近像也有一个人在月光下散步,他走上前去一看,他立即五体投地的跪下来问道:

  “你是不是佛陀?我看到你的相好与众不同!”
  “是的,佛陀就是我。你像是从远道而来的吧?你叫甚么名字?”佛陀明知而故意问道。

  “我是从北方舍卫城而来的,我的名字叫做须达多,因为我略有资产,欢喜救济贫穷孤独的人,常给他们的衣食物品,所以国中的人,又喊我给孤独!”

  须达长者在说话的时候,他又望望佛陀,佛陀那完美的人格与风度,真出乎他的想像之外,佛陀的身后,像放射着耀眼的金光。
  佛陀就站在寒林里向须达长者说法,明月照在空中,树荫散在地上,须达长者受了很深的感触,他指着佛陀的弟子们问:
  “他们都已经睡觉了?”

  佛陀回答道:
  “他们每天学道、研究、说法、利人,都很辛苦疲倦,而且,他们的心,没有爱执,没有烦闷,把心调伏到寂静的时候,是很容易安眠的。

  “给孤独!你今天的旅途,一定也很辛苦了,来到我这个地方,都是你有着纯洁清净的信仰,有着欢欣踊跃乐闻正法的决心,我今夜很高兴为你说法:

  “你从过去久远劫以来,积聚种种的善行,有着坚固的信念,一闻到我的名字就很欢喜,真是堪受正法的大器。
  “你富有无数的财宝,乐于惠施救济贫穷的人;你能善用金钱,而不为金钱使役,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德行。不过,你过去的布施,只是祈求的人天福报。人天福报,一样不是安稳寂静解脱的胜境,若是有‘我’的这种乐,那也是不久常的。比钱财更进一步的布施,是至心施、精进施、时施、寂静施、无畏施,才是庄严我们德行的法门,才是步上自由光明解脱的大道。”

  佛陀在向须达长者说法时,很多弟子也起身围绕在身旁注视倾听,这时,大地是静静的,四野没有一点声响,唯有佛陀的法音回荡在空中。

  不过,须达长者还有一个问题怀疑在心中,他问佛陀道:
  “慈悲的佛陀!我今日聆听你的指示,像是开启我的慧眼,对于布施,我又有更进一层的了解。我过去只求短暂的人天福报,这种迷妄的黑云,好像今天给一阵秋天的厉风吹刮得无影无踪。可是,我们往日都是崇奉自在天神的,说世间上的一切,都是自在天神所造作的,天福即使是短暂的,不究竟的,那么,自在天又怎能来控制世间呢?拜望慈悲的佛陀,再多多的为我开示!”

  “给孤独!说世间上的一切,是自在天神所造作,这是愚痴的邪说!如果真是有自在天神能创造世间上一切的话,那么,世间上为甚么到处遍满了罪恶呢?到处都表演着灾害呢?如果真要说有神创造世间,则更不应有六道轮转的生死。生就不应该有灭,成就不应该有坏。

  “假若,自在天神能造一切的话,则人都可以住在家中不要工作,等候自在天神造给人们的饮食。人们受苦恼的时候,则不应该怨天,因为自在天可以左右一切的。可是事实上不然,人们被苦恼逼迫的时候,一样的要怨天。自在天既能创造一切,左右一切,为甚么要人怨恨他呢?人们为甚么不用自力工作就不能维持衣食之需呢?而且,世间上很多的人都信奉着很多的神,没有信奉自在天,自在天的万能神力又到那儿去了呢?

  “再说自在天假若真是自在天的话,就不应该有所作。因为有所作业,就有疲劳,有疲劳则不能名为自在。若说自在天是无心而作,则与婴儿的所为有甚么分别?若说自在天是有心而作,有心于事,即不能名为自在。

  “给孤独!苦乐都是众生自己业力的感召,自有其因果的关系,诸法都是因缘所生,绝非是自在天所作!”
  须达长者听后,欢喜踊跃的说道:

  “佛陀!我现在恍然觉悟到昔日全非,我没有像此刻心中这样高兴过。我愿意和首罗一样,从此誓愿世世生生皈依佛陀,并且恳请佛陀到我的国家憍萨弥罗国舍卫城去说法。到了那里,一切衣服、饮食、卧具、汤药等等生活上的所需,我的经济力量一定可以供养。”

  “舍卫城是在北方,我也老早想到北方去的,可是我的弟子们的人数很多,没有广阔的精舍不容易安住下来。”佛陀深思似的,又若无其事似的说。

  “佛陀!我的国家土地很丰,人情很厚,舍卫城离开佛陀的祖国迦毗罗城也不远,我国的国王波斯匿王是师子族的后裔,以仁爱治国,善护众生,他和佛陀的父王同样获得远近臣民的敬仰。

  “佛陀!我就想在我国家的首都所在地,建立一所至少和竹林精舍一样的精舍,希望佛陀怜愍我国下愚的众生,带领比丘们一同光临!”

  佛陀知道须达长者发了殊胜的心,很欢喜的赞叹布施的功德道:
  “给孤独!你现在发心行大布施,不存贪欲的执着,不但可以做人间的模范,而且有这样的存心也才能与真理相合。
  “你生平乐善好施,因为你知道无常的火燃烧着你财宝的仓库。储蓄钱财,绝对不是持宝,把钱财用作救人利世,才是真正的储宝。布施虽是为人,实在也是为自己。做人不要过份的贪图金钱,要过合理的经济生活,那慈悲恭敬的心念才会自然涌起;嫉妒和我慢的邪执才自会消除,这就是布施的力,这就是解脱的因。

  “你发心回国建立精舍,这不是金钱布施,这是法宝布施。有人布施的目的,是为希求五欲的快乐,或是为好的名闻,或是为免除自己的贫贱,而你是怀了能让众生得到法乐和解脱而布施精舍,你已没有愚痴爱执的心,你很有远大的眼光,你就回国赶快动工吧,佛陀一定如你的愿望,等精舍完成时,就会前去。”

  须达长者领受佛陀的教导,生大欢喜,即刻礼佛而退,准备即日返国。
  一天,须达长者返抵到憍萨弥罗国的舍卫城,在国中到处探访适合供养佛陀建立精舍的圣地,他在探访很多的地方之中,唯有国王波斯匿王的只陀太子所拥有的一座园林,山明水秀,林茂花香,是一个最佳的地方。他知道这座园林是深为太子爱惜,大概是怎样请求他出卖也是没有办法,可是他不以为是太子的没有办法而就断念。他终于晋谒只陀太子,向他提出要求道:

  “太子!我想你一定已知道我们印度出了一位伟大的佛陀,他实在是人类的救主,是真理的明灯。为要让我国人民能承受他的法益,永离生死苦恼,赴上清净快乐的领域,我想迎请他前来我们的国家,我要建立一座甘露的宝殿,以便给佛陀和他的弟子们安住。

  “可是在我们的国中,我寻来访去,很难找到一个理想的地方。我唯有觉得太子的那座园林,是最适宜建立精舍供养佛陀,为我国人民的利益着想,希望太子能把这座园林出卖给我,让佛光早日照到我们的国家来!”

  憍萨弥罗国波斯匿王的只陀太子,听给孤独长者要买花园的一席话,对于佛陀的为人还未完全了解,感到很是为难,如果承认给孤独的请求,那有一个做太子的把心爱的花园卖给别人?如果不承认他,他是憍萨弥罗国一个有名的长者,岂不是要使他对自己生起反感?只陀太子这么想了一会,终于决定随便说一个很大的数目,让他断念。因此太子说道:

  “给孤独长者!你也知道我最心爱的就是这座园林,你现在说要请佛陀莅临我国说法,用金钱向我买园林建立精舍,那除非你能用黄金铺满我的园林,我才将这座园林过户给你。”

  用黄金铺地来购买园林,只陀太子的话并不能吓住给孤独长者,他回到家中,即令家人开下仓库,用车装载黄金去铺园林之地。这样的至诚,终于使只陀太子感动,他向给孤独长者说道:

  “长者,我的园林的土地是卖给你了,但我园中的树木没有承认卖给你,请你允许我也布施给佛陀好吗?”
  给孤独长者听到太子如此一说,知道他已悔悟,心下自是万分欢喜。他即日又束装就道,赶往摩竭陀国竹林精舍而来,他请求佛陀选派一位弟子到舍卫城去,以便设计精舍修建式样及督促工程的进行。

  最后,给孤独长者又把向只陀太子购买园林的经过情形报告佛陀,佛陀慈和的微笑着说道:
  “发心的功德是不可思议的,精舍就定名为‘祇树给孤独园’吧!我叫舍利弗前去计划工程,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和他同行,你一切都依照他的指示进行工作。”

  在舍利弗尊者的指导和给孤独长者的支援之下,祇园精舍很快就完成了。这所精舍的堂皇庄严,胜过竹林精舍,住房寝室计有数百幢,此外礼堂、讲堂、集会堂、休养室、盥洗室、诵读室、储藏室、运动场、总会所等,无不齐备,比之憍萨弥罗国的王宫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给孤独长者拥护佛陀的至诚,在睡觉的时候都做着为佛陀工作的梦,他什么都愿意供养佛陀,甚至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虽然佛陀的法驾还没有来到祇园,国中的民众,对于给孤独为供养佛陀的喜舍,都已生起敬仰。其中唯有一些外道不喜欢,嫉妒着佛法的流传,他们集会商量以后,想要和佛教开一次辩论会,以便辩倒佛教让给孤独长者醒悟过来。

  给孤独把外道们的意思先告诉舍利弗,舍利弗非常高兴,他以为这正是宣扬佛陀言教的机会。
  约定时间、地点,佛教和外道辩论的一天终于到来。外道的发言辩论人成百上千的高高坐在台上,佛教的辩论发言人只有舍利弗一位尊者。

  说起舍利弗尊者这个人来,他是佛陀座下智慧第一的弟子,世俗上的一切学术书籍他阅读得最多,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有名的学者,有名的辩论家。受着优良的血统遗传,舍利弗早成为五印有名的论客,他精通一切外道的典籍和仪规。当初,他本来就是一个外道的领袖,后来他向真理屈服才皈依在正觉的佛陀座下,而且,他现在已经证得圣果,他是一位开悟过的阿罗汉。

  以舍利弗来作对外道的主辩人,那是最适当没有的。
  外道终于在雄辩家的舍利弗前服输,这些外道,也是能够接受真理的人,他们都请舍利弗作引导,皈投到佛陀的座下。
  给孤独长者很欢喜,他感到自己的鼻子高了起来。
  佛陀受给孤独的迎请,带领弟子暂时离开王舍城竹林精舍向北方的祇园精舍而来,佛陀知道机缘成熟,沿途都施以教化。
  佛陀到达舍卫城祇树给孤独园的时候,人人都很欢喜,佛陀受他们全城人民盛大的热烈的欢迎。佛陀在北方从此也有了佛化的根据地。

第廿八章 波斯匿王的皈依
  佛陀被给孤独长者迎接到祇园精舍,这里的环境和风景优美得好比人间天上。园中有的是奇花异木,精舍建筑得又富丽堂皇。禽鸟婉转的鸣叫,流泉潺潺的有声,佛陀和弟子们就在这里安住下来。

  憍萨弥罗国的大王是波斯匿王,知道他的太子只陀将首都舍卫城的花园卖给须达长者,须达长者又建筑精舍供养佛陀。‘佛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怎么能感动人民对他这样崇敬与信仰?’波斯匿王心中生起很大的疑惑。

  有一天,波斯匿王终于带领百官大臣,驾临祇园精舍来拜访佛陀。
  波斯匿王拜见佛陀的时候说道:

  “听说你是一位大觉大悟的佛陀,这是不会错的。不过我真不懂,很多的修道者,他们在深山丛林之中长住数十寒暑,直到衰老之年,尚且不能觉悟,你的年龄这么轻,也不过三十多岁吧,怎么能就能证得正觉呢?而且你更不是婆罗门。”

  佛陀慈悲而又有力的回答道:
 “大王!很多人都经常蔑视年轻的人,这是一个很不好的现象。世间上有四事不能轻视:一是年幼的王子,二是初生的小龙,三是星星之火,四是年轻的僧侣。因为王子虽幼,他将来长大时可以做统治国家的主人;小龙虽小,但他很快的就可以成为大龙,而且大龙也隐身在小龙之中;星星之火虽小,但可以燎原,森林、城市,不都是星星之火能燃烧的吗?僧侣,只要心能清净,守护道业,抱有救度众生的弘愿与精神,是不分贵贱,不论老幼,是谁都能得到无上的正觉。对着觉悟的人,对着究竟的真理之前,或轻视或恶口,获罪是很重,这要忏悔才能灭除这深重之罪。”

  过去从没有敢对波斯匿王直言的人,他是一位个性很强很有固执习惯的大王,听佛陀这么一说,他的心好像受了很强的震动,在有特殊精神力的佛陀之前,终于压倒贡高我慢的波斯匿王。

  “佛陀!我什么都不懂,请你指教我一些道理!”波斯匿王惭愧似的又抱歉似的嗫嚅着说。
  除了真理以外,不恐惧其他威力的佛陀,用静静的威严摄服波斯匿王。佛陀沉默一会,向波斯匿王说道:

  “大王!你是一个国王,你应该爱民如你的爱子一样,不要以为做国王是来压制人民,生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再比生命可尊可贵。要严厉的克制自己的恶念,要以宽大对待别人。最要紧的是不要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上。要帮助苦难的人,要安慰烦恼的人,要救济有病的人。特别是站在王者的地位,不能听信阿谀的言词,要知道王者是来为人民谋取幸福,而不是要人民都来为王者服务。

  “做王的人,要知道爱是苦,要紧的是能离开情欲;终日沉迷在情欲的旋涡中,只有沉沦而不能获救。树林被火烧的时候,飞鸟也不会聚集起来做巢,可是一般人生活在情欲的火焰中并不知脱离。再贤能的人,当情欲燃烧起来的时候,也不能够用冷静的头脑判断事理,不能够思考一国的利害。那个时候自己的生命尚无把握,那里会再想到别人可贵的生命!

  “悟入真理的正道必定要修学正见、正定、正语、正行、正命、正精进、正思惟。世间上有两条道路:一条是从光明走向黑暗,一条是从黑暗步上光明。短见的人是从光明到黑暗,贤能的人从黑暗到光明。唯有智者才能进入灿烂光明的世界,救自己的生命,也才能救别人的生命。人生是无常的,苦恼是应当知道,幸福不到外面去求,把心安住于寂静的涅槃之中,不受外境诱惑和转移,那才是自主的生活,才是真理的世界!”

  佛陀的法语,像阳光似的破除波斯匿王愚暗的心,他从此就对佛陀生起了恭敬纯真的信仰。
  波斯匿王很欢喜而又信服的向佛陀说道:

  “您真是一位伟大的佛陀,我听了您的教示,像在黑暗的旅途上获见到光明,我心中的欢喜实非用言语能够形容。我对佛陀感到万分的抱歉,我前来拜访佛陀求教实在太迟了。我现在才知道佛陀光临到我的这个小国来是我这个小国无上的光荣。佛陀!您好像是一道吉祥的慈光,我们在您的慈光照耀之下,才能获得安宁。

  “我现在拜见到您的圣颜,聆听到您的法语,深深感叹我过去狂妄愚痴,我给您一说,像是从梦中醒来。在人间为一国的国王,最多的是怨憎烦闷,现在有佛陀来到我们小国教化,相信我和我的国民一定会获得永久的平安。”

  佛陀听了波斯匿王从内心中发出至诚的赞语,知道他已生起笃实乐法的心。佛陀又知道波斯匿王是一个有财欲与色欲执着的人,为了匡正他以后的行为,这正是机缘成熟的时候,佛陀温和的又向波斯匿王忠告道:

  “大王!这个世间上的现象界,都是苦空无常;这个人生是生老病死。不论是贵为王者,贫如乞丐,苦空无常的现象,生老病死的痛苦,是谁也不能免除。当人寿命终结的时候,形体与灵识分开,再好的如恩爱的夫妻,患难的知友,在死后的世界里也不能作伴。唯有善恶的行业,如影随形,尽未来际都在跟着我们。

  “世间上一切的人,都只为眼前的快乐打算,都追求眼前财色欲望的满足,对于他死后的归宿从不仔细思量。做人,在天晴的时候,要买雨伞,为的是防备雨天;在肚饱的时候,知道储粮,为的是防着饥饿的到来。可是人在生的时候,为甚么不为死后的归宿想想呢?这岂不是太没有远大的眼光了吗?终日给财色的欲望囚系,而财色就是痛苦的源流,一切的智慧都会因此而被遮蔽。

  “做人要深深了知人生年华的短暂,生命的无常,身心念念都在生灭变易。因此要赶快把握人生,不要使身心陷在财色的深渊中,不要生骄慢的心,不要过放逸的生活,把心要栖息在高胜的境界,愿身心停留在清凉的天地,对别人要施仁爱,来世才可以增长他人对自己的欢喜,美名才能留传后代。

  “平素没有善的行为,后世绝不能获得幸福,现在的幸与不幸,都是过去业力的感召。为着未来的幸福,就应当不要忘记今生努力修善,自己所造善恶业的因,受善恶果报的除去自己以外没有别人。

  “大王!我再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修善学道就非要出家不可,修学真正的大道,出家与在家都没有分别。有的深山之中学道而堕落,有的在家庭里面修行而获福。修行学道是不分甚么人的,做王的人,一样的可以修行。”

  佛陀的法语,每一句都使波斯匿王听了非常恳切的信服。从此,波斯匿王做了佛陀忠诚的护法,皈依佛陀做了得力的弟子。

第廿九章 归城施法语
  佛陀和弟子们所住的舍卫城祇园精舍,和佛陀的祖国迦毗罗城相距不远,因此迦毗罗城中人民,都纷纷的传说佛陀不久就要回国来了。净饭大王耳闻这些风声,他并不敢妄想和佛陀相逢,不过他也曾想派遣使者前去迎接,但又恐怕遭受佛陀的拒绝。经验告诉净饭大王,佛陀虽然是他的太子,但佛陀有佛陀的思想,佛陀有佛陀的责任,他知道佛陀这个人不是听人话的人。要回来的时候他自然回来,否则,千请万请,也没有用。净饭大王越是思念越是能忍耐,这反而助长他的修养。

  有一天,波斯匿王派遣一位使臣,持有一封他的书信送呈净饭大王,净饭大王看了波斯匿王的信后,知道太子的确是一位大觉大悟的佛陀,这又增加他的见面之想,特别是波斯匿王信中说佛陀不久要回故乡的话,勾引起净饭大王的不安,他焦急的怀念,这时已到不能忍耐的时候了。

  正在这时,净饭大王得力的宠臣优陀夷前来晋谒,他见到净饭大王心中像有甚么挂虑的事情,即刻就很恭敬的问道:
  “大王!你心中有甚么忧虑的事吗?”
  “没有甚么忧虑的事,我心中反而很高兴。不过,稍为有点困难。”
  “是甚么困难呢?”
  “今天,波斯匿王派遣使臣送来他的书信,他说悉达多最近就会回来。”
  “有这样的事吗?这是很可以恭喜恭喜的,但不知又有甚么困难呢?”
  ‘我很想派一位大臣前去迎接,以便他早日能够归来,不过,问题难就难在这里,如果我派的这位大臣是一个容易受感动的人,他奉我的使命前去,我怕他非但不能很快的请回悉达多,说不定反而给悉达多感动也去出家而不回来了。”
  “大王!假若你是为这个问题挂心的话,那么,请求大王放心,我愿接受大王的派遣,前去舍卫城迎接悉达多。”
  “你也是靠不住的,难道你不知道他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吗?过去憍陈如等五人不就是给他感动得一去不回来的吗?”
  “大王!憍陈如等五人不要去说,我是有自信的人,当初悉达多要出家,是我曾奉过大王之命而加以劝阻过的,他现在反而能把我劝说出家,那除非天地倒转过来才有可能。”
  “那你就速去速回吧!”净饭大王非常欢喜。
  优陀夷正要走的时候,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对净饭大王说道:
  “你看!悉达多的座下又要多一个出家的沙门了。”
  说话的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和听话的净饭大王都笑起来了。

  优陀夷带了净饭大王的书信,很快的在舍卫城谒见佛陀。优陀夷见到佛陀,心中一惊,因为他和佛陀分别已十五、六年的岁月,现在看到佛陀的相貌完全改变,穿着的衣服虽然比过去简单,但佛陀的相好比过去更圆满、更慈悲、更庄严。而且他以为佛陀已没有过去那样神经过敏。佛陀好像增加了不可侵犯的威严。优陀夷就向佛陀行了当时印度最恭敬的礼貌。

  佛陀静静的看完父王的书信,便向优陀夷说道:
  “父王很健康吗?”
  “是的,回禀佛陀,大王很健康,不过他希望能早一日见到佛陀。”优陀夷很恭敬的回答。
  “谢谢父王的关心,我也想不久要回去看看,不久我就要回去的。你远途而来,大概很辛苦了吧?那你可以去休息一会吧!”

  佛陀说后亲自带领优陀夷在祇园精舍中各处参观一次,优陀夷看到佛陀的弟子,他们共住的生活都很有条不紊,思想是统一的,利益是均衡的,法制是平等的,言语是和善的,心意是共悦的,优陀夷看后非常的羡慕,他心下想,能够在佛陀的座下受教,是多么的幸福。佛陀此时知道优陀夷的心,有意似的问道:

  “你欢喜过这样的生活吗?”
  “很欢喜!”优陀夷回答。
  “出家作沙门好吗?”
  “佛陀假若许可,我是很欢喜皈投到佛陀的座下作沙门。”优陀夷这么回答,他一时竟忘记承允净饭大王的诺言。

  做佛陀的弟子,本不一定要出家,在家也是一样的可以学佛。佛陀不勉强劝人出家,但佛陀却希望人人都遵奉他所指示的真理去实践。现在佛陀叫优陀夷出家,并非有意和他为难,而是希望他真正的能够得度。

  佛陀见到优陀夷允诺以后,随即喊来一位弟子,告诉那位弟子关于优陀夷要出家的事,并吩咐他照出家的仪式为优陀夷剃度。
  优陀夷恍惚在梦中似的,任佛陀那个弟子为他剃除须发和穿着袈裟,等到优陀夷完全成为一个沙门的样子才带他来拜见佛陀。佛陀向他笑笑,并称赞他很像沙门,优陀夷想想不觉也笑起来。他想到现在终于做了佛陀的俘虏,但怎么样能归去回覆净饭大王呢?

  优陀夷的出家,做佛陀的弟子,他虽然感到很荣幸,很得意,但心里总是不安静,他最后奉佛陀的慈命,先归城去禀覆净饭大王,他的心才放下来。

  净饭大王见到穿着袈裟的优陀夷就笑着说道:
  “对啦!我猜得不错,优陀夷!你也是靠不住的。他问你些什么呢?”

  “大王!现在的佛陀,超乎陛下和我的想像,只要不是傻瓜,不是狂人,一定会受他的感动而都皈投到他的座下。佛陀说,他在七日之内就会回来,请大王不要多心,将来迦毗罗城中的沙门一定要多起来了。”

  净饭大王听到优陀夷回答佛陀六、七天之内就要回来,心中喜不自胜,对于迦毗罗城中将来一定会有更多的沙门,净饭大王此刻实无心去关怀。自从知道佛陀一定要回来的日子以后,无论迦毗罗城中发生什么重大的问题,净饭大王也不去关心,他只是时时刻刻的在盼望佛陀的归来。优陀夷见到如此情形,不觉感动得流出眼泪。

  很多的人说过,再伟大的人物,在故乡是没有人欢迎,佛陀的归国,正是和这句话相反。从外表上看,佛陀离开祖国十五、六年才归来,假若是换上另一个人的话,这正是所谓衣锦荣归的时候,可是,佛陀穿着绫罗的衣锦出去,倒是穿着朴实的袈裟归来。不过,我们不要忘记,这是表面的,真正的佛陀是出离烦恼的家,舍去太子的位,战胜一切的苦,遂了历劫以来的本愿,到达正觉世界而才归来的一位一切智者。

  现在佛陀并非是一个人独自的归来,他是带领着很多的弟子,他们的穿着虽不美观,但仪规的整肃,动止的安祥,使见到的人不知不觉的流下眼泪,并且合掌作礼。

  佛陀进入祖国的国界,并没有急忙的赶回宫殿,他带领弟子进入迦毗罗城外的尼拘陀树林,先停在那儿休息一会以后,再带领弟子进入迦毗罗城中托钵乞食。国中的人,见到很多乞食的沙门,师父就是昔日的太子悉达多,大家都很惊奇,有的前来致最恭敬的顶礼,有的奉送最美好的供养。佛陀是不分贫富贵贱,在每一家门前,都站立一会。想供养的人以及不想供养的人,想求教的人以及不想求教的人,佛陀都很欢喜微笑的向他们招呼。那庄严的步伐,那慈悲的仪表,实在太令人感动!即使对佛陀离国出家的行为有所误解而不信仰的人,见到佛陀也都生起恭敬佩服之心。佛陀的风度,就这样很快的被传闻开去,传闻到净饭大王的耳中,净饭大王惊奇太子的归来怎么不先来向他问安,他赶快带领百官大臣前来迎接。

  在路上,佛陀和净饭大王两个行列相逢,一边是净饭大王的行列,极其尊贵华美;一边是佛陀的行列,虽然整齐静肃,但不奢华美观。

  两边行列相逢的时候,净饭大王慌忙的下车,很欢喜的来见佛陀,净饭大王想用手来拥抱他的太子,他也以为太子一定会投进他的怀抱,但昔日的太子今日的佛陀威严不动如山,净饭大王感到非常失望,因此说道:

  “悉达多!您是我的太子,但现在究竟怎样称呼您,我也不知道。我真不了解,您回国后,为什么不赶快的回宫呢?您为什么要使我焦急的在等待?您带领很多的人,到宫中来吃饭,您也知道,这是不会成问题,可是,您好似故意和我为难,领着这么多的人在大街小巷乞食,您说,这种生活,怎不失去我种族的光荣?怎不增加我种族的耻辱?”

  佛陀的慈容,静得如止水一般,很温和恭敬的说道:
  “父王!我已不是昔日的悉达多,请你不要再呼我的名字,你照我们先祖的规矩称呼我好了。”
  “不要喊您悉达多,照先祖的规矩是怎么称呼呢?您的先祖总没有在大街小巷乞食呀!”净饭大王还没有懂得佛陀的意思。
  “我说的先祖是我们出家的先祖,不是在家时的先祖,我的先祖是过去的诸佛,我现在是证得佛果的人,你喊我佛陀好了。”
  “您现在是证果的佛陀,您也不准我再喊您的名字,您离开我一别就是十多年,我对你的怀念,我为您的烦心,千万张口这时候都是诉说不能穷尽。你和我分别得这么长久,相见的时候一点感情都没有,使我怎不悲伤?如同有人口中早就干渴,忽然远远看见路边有一清凉的泉水,及至奔驰到那儿要饮的时候,那个泉水忽然枯干,怎不叫人失望呢?

  “现在我也不必向您叙述那么多,您虽已遂了久远的愿望,具足一切的德慧,总之,您是我的太子,您应该继承我的王位,统领全国的人民!”

  佛陀知道净饭大王还存有父子的爱情,即刻向父王说道:
  “父王!你对我这么深深的垂爱,只有增加你的忧悲。我现在的一切不是我一人的,我是一切众生的。我现在是继承过去诸佛的法统,请父王还要多多了解。

  “父王生养我,我是父王的太子,我应该酬谢父王养育的恩德,但这并不一定要奉送世间上那些无常的财宝,或是那不实的爱情。说实话,人天稀有的宝贝,乃是胜妙的甘露之法,我将以此报答父王。

  “人在世间上为生活努力,都是造六道轮回的因,六道轮回的结果离不开苦,苦的根本就是爱与欲所致。
  “把私我的爱欲去除,清除身口意三业,积聚十善的行为,修养善的德性,昼夜没有间断,不给六尘境界转动自己的心,不给无明妄想所迷惑,如能这样,一定能得到未来的大利益,而步上自由解脱之大道。

  “自由解脱的境地是无我的境地,无我的境地一定要远离三界的欲念。三界好似焚烧着的火宅,好似无底的大海,没有什么快乐可言。众生出没在三界六道之内,好比月亮回转在太阳的周围,永无息期。天上的愉快,人间的欢乐,绝对不是常住的,真正涅槃的境界,才是第一究竟的快乐。”

  佛陀的法音,净饭大王听得也很感微妙,心灵的深处,像有一股不可阻止的力量生起,对面的佛陀,身上像放出万道耀眼的金光,净饭大王忽然心生欢喜,一扫爱执之念,从此再不向佛陀提起王位的问题,他即刻说道:

  “我知道您现在是大觉大悟的佛陀,我已非常感到荣幸,您旅途太辛苦了,赶快跟我回宫休息吧!”
  佛陀和净饭大王边走边谈着,比丘们整齐的队伍,净饭大王随驾的车马,都跟随在身后。一边是冠盖云集,一边是光头缁衣,这真是世界上少见的行列。

  佛陀和净饭大王一别就是十几年,佛陀不是不高兴和父王相逢,而是佛陀知道自己的责任,自己所要作的,在父王的面前,实在不容许有儿女情长的样子。

  年老的净饭大王,当然很感到佛陀对他的感情不足,但佛陀的归来,终究是自己的太子成了佛陀,这衷心的欢喜,那也是不能掩蔽的。
  佛陀和净饭大王进入宫殿时,音乐齐鸣,百官迎接,大家在热闹兴奋之余,都回忆起过去佛陀在宫中做太子时的情景,大家更想到等一会佛陀和耶输陀罗相逢时,不知又是什么情形?

  此刻,耶输陀罗妃没有出来和佛陀相见,但她的心中,自从知道佛陀归来以后,像一塘池水,投进一块大的石头,掀起巨大的浪花,一刻也不能安静。她猜想佛陀现在不知变到什么样子,假使见面时,应该要用怎样的态度对他才好。耶输陀罗妃心想佛陀的归来,应该先来和她见面才对,因为这样才能安慰她这十数年来的寂寞苦情。但佛陀停留在宫殿中,好像忘记有耶输陀罗的存在。耶输陀罗在内宫里,真是百感交集,时而气愤,时而又觉得相逢的骄傲。她想到佛陀和她相逢时,一定会对她讲些亲蜜的话,但她又想到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佛陀是成就正觉的圣者,他要爱一切众生,怎么能还会独自的爱她呢?她只要能够远远的见一面也就很好了。

  耶输陀罗在宫内,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她终于扶在柱子上放声大哭,正在这时,爱子罗侯罗进来说道:
  “妈妈!爸爸回来了,祖母叫我来请你出来。”
  还没有太懂事的罗侯罗,扶着他母亲的手,把她接出来。
  佛陀正在向养母摩诃波阇波提夫人道谢过去养育之恩,以及向王弟难陀点头招呼时,耶输陀罗和罗侯罗牵着手走来。

  离开佛陀十五、六年来,耶输陀罗这是第一次见到佛陀。这十五、六年来,像梦似的,像烟似的,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这一场梦,在耶输陀罗是伤心的,是以眼泪打发过去的,现在她和佛陀相逢,才像是从梦中醒过来。正当这相逢的时候,每个人都很紧张的注意着佛陀和耶输陀罗。

  庄严的佛陀,静静的在那初逢的一瞬之间,是同情,是怜愍,是慈悲的看看耶输陀罗。多情美貌的耶输陀罗、是爱、是恨、是千变万化的情绪交织在心中。净饭大王很快的说道:

  “你们终于今天相逢了,我心中自是非常的高兴,一位是成就正觉的佛陀,一位是贞节的美妃。佛陀是经过千辛万苦而才证得正觉,美妃在宫中每听到佛陀的一食一衣,他也甘愿这么学习佛陀生活,总算我们王族的光荣,出了这些不平凡的人。”

  这时耶输陀罗抬头看一看佛陀,佛陀是那么静静的威严不动,她这才好像把一块很重的石头放下,心中才稍为感到平静,但她紧紧握着罗侯罗的手,却仍然是在颤抖着。正当佛陀要向她说话的时候,耶输陀罗心想跪下去才好。

  佛陀很慢很慢的对跪在地上的耶输陀罗说道:
  “给你辛苦了,虽然我对你是抱歉的,但我对得起一切众生及我自己,请你为我欢喜,我现在已达到历劫以来的本愿。”佛陀说后,又再看看罗侯罗,很慈和的说道:

  “真快!已经长这么高了。”
  佛陀像是没有情感,但又像是有太多的情感。佛陀的语言,佛陀的态度,看的人,听的人,都很受感动,大家都想要痛哭一场才痛快。

  年老的净饭大王又插口对佛陀说道:
  “请您此刻对大家说一点道理吧!”

  佛陀又再看看大家,然后说道:
  “人生是无常的,人甚么时候死是没有一定的,人间没有比老病死更可怖畏的东西,当初我想到这个问题,就无法应付,就不能安定生活,所以我毅然的出家了。

  “我的出家,给你们很多的迷惑与困恼,世间上是没有不死的人,我要去求得不死的方法,所以才去出家,去追求一个永恒的生命。你们知道我的志愿,见到我的出家,应该欢喜才对。我现在已不再恐怖死亡,永恒的生命我终于证得。我现在是无上的平和,我已脱离一切痛苦。我知道一切欢喜原来充满了世界,但你们是不懂的,你们仍然陷在老病死苦的深渊之中。你们和我,好像住在两个世界里一样。

  “我穿的是你们看都不愿看一眼的衣服,我吃的是你们见了就要恶心的饮食,我睡的地方,可能在你们认为金枝玉叶的身体不值一到的地方,但你们应该静静的想一想,你们的的确确是没有我快乐。

  “过去,我住在宫中的时候,过着豪华的生活,父王对我的慈爱,你们对我的尊敬和服从,但我心中仍然是苦闷,仍然是烦恼,生活和日子仍然很不安。我想起那时,我现在好像住在另一个世间上,这是超乎你们想像之外的一个世间。

  “我明白的告诉你们,我现在是把生活安住在涅槃的里面,而你们却还是生活在无常、迷惑、苦恼之中。假若你们要进入清净自由解脱的涅槃,唯有修学八正道。八正道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这就是走向正道之路...。”

  佛陀说法时,大家都全神注意倾听,佛陀的归城,以无价的真理之宝,赠送给大家,大家除了欢喜信受之外,每一个人此刻都感到佛陀降生在迦毗罗卫国是他们无比的光荣。

第三十章 诸王子出家得度
  佛陀在故乡迦毗罗卫国,随缘方便的说几次佛法,这些菩提种子,逐渐的在人内心中发芽,跟随净饭大王左右的人,以及释迦族中佛陀的王弟等,都想披剃出家。净饭大王的心中,是欢喜抑是悲哀,自己也不知道。他也想信仰佛陀,他知道他是不能反对佛陀的。

  净饭大王是师子颊王的长子,他共有三位王弟,每位王弟并各生二位王子,自从佛陀归城以后,白饭王的王子提婆达多和阿难,甘露饭王的王子阿那律,斛饭王的王子跋提和婆娑等,首先生起要跟随佛陀出家的信念,尤其阿那律王子,听佛陀的教示以后,敬佩得五体投地,他把自己心中的感想,告诉给跋提王子,跋提王子的心中是和他发出共鸣的,其余诸王子都很赞成,佛陀热烈的情绪和信心更加提高。最后他们共同决定:一起出家做沙门去!

  他们约定先瞒着宫里的人,私自走到理发师优波离的地方来,想不给旁人知道就把头发剃去,跋提王子是最爱护优波离的,优波离也最敬重跋提,当跋提王子剃发的时候,优波离的眼泪像雨点似的流着。阿那律看到时,非常不高兴,就摆出王子的架子,责问优婆离道:

  “你看到我们剃发出家应该欢喜才对,为甚么要流泪呢?”

  优波离惶悚的回答道:
  “阿那律王子!请你原谅我的一时没有礼貌,在你们诸位王子之前,居然大胆的流出我的眼泪,但这不是没有缘故的。因为自从我幸运的做跋提王子的奴隶,负责替他理发,他对我非常器重,想到他和诸位王子为听信佛陀的教法而剃发出家,他今天出家以后,一定云游四方,想到这里,我就不觉流出眼泪,希望王子不要责怪才好。”

  “你不要这么难过,我们会帮助你的生活。”

  阿那律好心的对优波离说后,转脸对跋提等王子说道:
  “各位王兄王弟!优波离很小就服侍跋提王弟,我们今后去出家,自应先替他把生活安排一下。这儿有一张毛毡,请你们把身上的装饰品完全除下来放在上面,我们出家用不着这些东西,我们就把这些东西赠送给优波离吧!”

  阿那律说后,大家都很赞成,立即把上衣和装饰品都除下来,换上沙门穿的僧衣,大家一看,都互相的笑起来,你说我像我说你像的大家都笑个不停。

  一阵说笑以后,他们向优波离告别,预备到尼拘陀树林中去寻佛陀,这时候,他们才稍有一阵凄凉哀愁的感觉袭上心头。

  优波离待诸王子走后,他仍然是悲哀的哭泣着,阿那律王子误会他的意思,他并非为今后的生活忧心而流泪。

  他是想到有高贵身份的王子都能出家去作沙门,而自己一向是被人认为奴隶者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妄想出家。他怨叹世间上的不平等,他怨叹自己不幸的命运,因为如此,所以他在替跋提王子剃头时才会流泪。

  优波离感伤的收拾着诸王子遗留下的珠宝装饰,正在此时,他忽然见到门口立着一位庄严威仪的佛陀弟子,优波离不知不觉的向前捧着他的手道:

  “你是佛陀的大弟子舍利弗,你跟随佛陀才回宫时我就知道你。我现在请问你,像我这首陀罗奴隶身份的人,不知可不可以做佛陀的弟子?”

  舍利弗回答道:
  “佛陀的教法,是究竟的自由平等慈悲,不论智慧的有无,不分职业的高低,只要听从佛陀的教示,遵守清净的戒律,是谁都能做佛陀的弟子,是谁都能证得无上的正觉。你叫甚么名字?你跟我一起到佛陀那里去,佛陀一定很欢喜的允许你出家,允许你作他的弟子。”

  优波离告诉舍利弗关于他的名字,他迷迷糊糊的跟在舍利弗的身后,佛陀很欢喜的为他剃度,剃度完时,佛陀还又安慰他说道:
  “你很有善根,我知道你将来一定很善于宣扬我的正法。在你来此以前,跋提王子等来此要求剃度,我虽然已允许他们作我的弟子,但他们要经过七日的修行,等他们忘记王子的身份,知道是我的弟子时,我才允许他们剃度,他们也才会有礼貌和你见面。”

  经过七日,佛陀要介绍跋提王子等和优波离见面时,在众多的师兄弟之中,他们意外的相逢到优波离,他们都很惊奇,都踌躇着不知如何对优波离招呼。

  佛陀威严的对他们说道:
  “你们踌躇甚么呢?出家学道之法,首先就是降伏骄慢之心,我先许可优波离出家,你们应该向优波离顶礼才是!”

  跋提王子等听佛陀说后,都很虚心的向优波离顶礼,他们都觉得出家的信心大大的增强。相反的,优波离倒反而感到拘束不安,佛陀对他说道:“你应该以兄长的身份对他们。”优波离感动得只是在佛陀的座前顶礼。

  佛法如百川流向大海,不分四姓阶级,皆同一姓;不分贫富贵贱,皆是平等。四大五蕴假因缘和合的人生,本来就是空寂的,本来就没有‘我’这个东西,依照佛陀的圣法来想,实在没有起敌对心和骄慢心的必要,因为大家合起来就是一体。

  跋提王子等出家剃度以后,佛陀想起未来迦毗罗卫国的前途,很是忧伤,因为当时迦毗罗卫国的国情,四面都是强大的敌国,一旦父王百年逝世以后,迦毗罗卫国的前途处处埋伏了危机。王弟难陀沉迷女色,庸碌无能;罗侯罗年幼,负担不起未来国家的大任。满怀慈悲的佛陀,思念故国的前程,和种族繁荣,社会安定,人民康乐的问题,虽然这是世间无常,人民的共业所感,但佛陀仍想要尽心挽救祖国的危机。佛陀挽救祖国危机唯一的办法,就是未来国家的大权,既不能给沉迷女色庸碌无能的难陀继承,又不能交给年幼罗侯罗担当,那只有接引他二人先来出家。至于将来继承王位的人,在平等得没有亲疏之分的佛陀,很想在朝庭上选拔一位有才能堪当此任的人,因为佛陀对政治的看法,是自由民主的,是公天下而不是家天下。

  先是当罗侯罗到尼拘陀树林时,佛陀就命令舍利弗为罗侯罗剃度,当时佛陀的僧制中还没有儿童出家的规则,佛陀指示用特别得度的方法,先让罗侯罗做沙弥,受沙弥十戒,这完全是佛陀爱国爱民的大公无私的悲心。

  罗侯罗出家以后,佛陀有一天托钵到难陀的门前,佛陀问难陀日来忙些甚么,难陀说道:
  “我和孙陀利姬结婚不久,她是我们迦毗罗卫国十六城中最漂亮的美人,我每日要忙着帮她化装打扮,致使无暇前去探望佛陀。人生最快乐的事就是有美丽的妻子,我现在已经获得,所以别的事情再引不起我的关心。孙陀利姬她除了要我终日陪着她以外,也不准我关心别的事情,我不能不听她的话,她实在是我的心肝。佛陀今日大慈大悲的前来,不知要接受我的甚么供养,请快些说吧,恐怕孙陀利姬等我要等得着急了。”

  难陀的自白,像是铁锤击中佛陀的胸前,迦毗罗卫国未来的悲运,佛陀的心中像早就知道。他听难陀说后,放下手中的铁钵就转身向尼拘陀树林去了。

  难陀见佛陀放下铁钵,赶快盛满饭菜追赶佛陀,难陀因此也进入尼拘陀森林之中,佛陀见难陀来时,即刻问道:
  “难陀!我为照顾一切众生,就不能不照顾你,照顾你就不能不为你永久的幸福着想,我现在问你,你跟随我一同出家好不好?”
  难陀以为佛陀是开玩笑的说话,口中就含糊的应道:“愿意!愿意!”
  佛陀把舍利弗叫来,着他为难陀剃度。
  难陀一见佛陀这么认真的做法,大惊失色,想到朝夕寻欢的孙陀利姬,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出家,但佛陀威严的在他身旁,他又不敢拒绝舍利弗为他剃度。

  难陀剃度后,怎样也不能安于修行,心烦意燥的丑态,佛陀看在眼中,佛陀知道以再多的理论是感动不了他,唯有用事实说明才可使他觉悟回头。一天,佛陀带领难陀到郊外散步,行行重行行,走到黑山的地方来,在茂林深处,忽然碰见一只肮脏丑陋的母猴,佛陀即刻指着问难陀道:

  “难陀!你的妻女孙陀利姬和这一只老母猴相比如何?”
  “佛陀!请不要开我的玩笑,”难陀不高兴的回答道:“我的妻子,她有倾城的美貌,她有无双的娇容,对我有恩恩爱爱得难分难舍的情感,她好似天上的仙子,怎么能同这老母猴相比?”

  佛陀又再慈和的说道:
  “难陀!你的妻子既是美如天上的仙女,难怪你听我的话要气愤不平,不过天上的仙女你没有见过,这是不可以相比的。假若你喜欢要一见天上的仙女,我倒可以满足你的希求,我可以把你带到天上去看看。”

  难陀欢喜非凡,佛陀即运用威神德力,转眼之间,佛陀把难陀带进另一个灿烂辉煌的世界。
  在这一个世界里,难陀见到的是富丽堂皇的琼楼宫殿,听到的是悠扬悦耳的音乐,嗅到的是馥郁芬芳的花香。难陀的神魂飘荡起来,他忙问佛陀道:

  “佛陀!这里是甚么人做天子?”
  “你去问问那些天女,她们一定会知道。”佛陀回答。
  难陀给那些冰肌玉骨艳丽纯洁的天女,诱惑得恍恍惚惚,飘飘渺渺。他鼓大勇气,把自己的疑惑向天女探问。
  许多的天女都围拢过来,她们娇声滴滴的向难陀说道:

  “人间的迦毗罗卫国有一位佛陀的弟弟难陀,因为出家修行的功德,死后就会生到我们的天上来,做我们这里的天子,我们都将是他最宠爱的妃子,终日和他游戏作乐,谈情说爱,过着花好月圆般的生活。

  “我们这里不比五浊恶世的世间,生在五浊恶世的人,生命只短短的数十寒暑。声色的快乐,荣华的富贵,不能永远享受,不能人人享受。生到我们这里来作人,寿命有数千年之久,思衣得衣,思食得食,更有我们姊妹们陪着,情意绵绵,蜜语甜甜,真是胜过人间千百万倍。
  “我们这里的一切情形,不能同你多讲,你现在好像还是人间的一个凡夫,你大概没有经过克苦耐劳的修行,你业感的身体还在,怎么会跑到我们的天上来呢?”

  难陀仿佛沉迷在梦中,给天女一问像才惊醒过来。他想:天女的言语多么甜蜜温柔,体态多么轻盈窈窕,只要修行,将来就可以和她们天长地久,想到这里,他才又欢喜又自惭形秽的退出来。

  “难陀!你的妻子和天女相比如何?”佛陀见难陀出来,仍然慈和的问他。
  “佛陀!请你不要笑我的愚痴,这些天女,举眉动目,都能勾魂摄魄。我的妻子和天女相比,正如山间母猴比我的妻子,美丑是不可同日而语。过去我不知道修行的功德,现在,天女的言犹在耳,佛陀!我以后应该安心修行,求生天上,享受天上的五欲快乐。”

  佛陀听到难陀立志修行,莞尔而笑,点头不语。
  慈悲的救主,伟大的佛陀,救度众生有无量的方便,‘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他终于使难陀暂时离开欲海进入佛道了。

  佛陀知道难陀暂时乐道的心是醉翁之意,他为着希求满足更大的欲望,为着憧憬将来快乐无比的天堂生活,为着妄想和天女的一翻恩情,大智的佛陀,当然还得进一步的使难陀鄙弃这不正确的思想。

  佛陀又以威神力,把难陀带入铁围山中参观一切地狱,想以此能为难陀彻底入道的增上缘。
  难陀刚踏进地狱之门,就觉得阴风习习,杀气腾腾,他战战兢兢的欲行又止,佛陀见他踟蹰不前,因此说道:

  “难陀!你不要恐怖,这儿的一切情形虽然和天上不同,但我们是游玩参观而来,可怖的场面与我们无关,你大胆的前去观看,遇到疑惑的地方可问狱卒,请求解答。我在门口等你,你速去速来!”

  难陀听佛陀的指示,鼓着勇气又再前行,刀山剑树,铁叉铜柱,血河油锅,拔舌剥皮,一切凄惨的事实都摆在他的眼前。天堂地狱的因果报应,他再也不敢讥为无稽之谈。

  这里是随着众生自己业力的大小,感受一切罪刑,难陀见到各处都有人在受刑,唯有一个巨型的油锅还空着,难陀因此就问狱卒油锅中是等谁来受刑。

  狱卒狰狞的答道:
  “人间迦毗罗卫国佛陀有一位弟弟名叫难陀,他因修行祈祷生天,等他天福享尽,应堕地狱受此油锅煎熬之苦。”
  难陀一听狱卒之言,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往外飞奔。天堂的幸福,天女的多情,竟被狱卒寥寥数言粉碎。念地狱苦,发菩提心,难陀深深体会到人生的空幻和无常,以及学道了生脱死的刻不容缓。佛陀是不舍众生,他见到难陀忏悔得痛哭流涕,知道他真正的觉悟,因此佛陀抚摸着难陀说道:

  “难陀!你不要这么伤心,改往修来,现在不算迟,你跟我回去吧!”
  难陀从此安心出家学道,他和跋提王子等出家,做了佛陀的弟子,社会上大为惊奇骚动,舆论也纷纷批评议论,其中最令人惊异的就是难陀和罗侯罗的出家。

  年老的净饭大王,感觉到实在没有办法,他想自己也来出家才好。短短的几天之中,他像又衰老了许多。他不怨恨佛陀,他知道佛陀是顺着法理而行的。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和耶输陀罗相逢的时候,两个人怨叹自己为甚么不是男人,否则,她们也希望出家才好。

  在初期出家的诸王子中,跋提是最具有使人尊敬的人格,他对阿那律常说出家之乐,实在胜过世界上的一切快乐。佛陀知道以后,问他有什么快乐?跋提回答道:

  “佛陀!我以前住在好像铜墙铁壁的宫中,有着很多拿着武器的勇士护卫,但我仍然惧怕怨贼歹徒来对我的伤害,我时时都对生命发生死慌和忧虑。可是我现在即使独自一人,在静静的林中坐禅,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愉快。世俗上的奢华生活,吃的虽是美味,穿的又是绫罗,但一点安定都没有。现在的生活,倒可以自由的睡,自由的坐,一点没有不安的感觉。没有忧虑,也没有烦闷,所以不知不觉中,我时常说现在生活的快乐。”

  佛陀听后就非常欢喜的说道:
  “你很有善根,我过去也是和你一样。”

第卅一章 净饭大王的逝世
  佛陀在祖国逗留约三个月左右的时间,然后他就带领弟子回祇园精舍说法,经过数年,又再回到王舍城灵鹫山的竹林精舍去安居。
  在北方有舍卫城的祇园精舍,在南方又有王舍城灵鹫山的竹林精舍,这都是佛陀经常说法的地方。大圣佛陀的经典中,如《胜鬘夫人经》、《阿弥陀经》、《金刚经》等,都是在舍卫城祇园精舍说的;《般若经》、《法华经》、《无量寿经》等,都是在王舍城灵鹫山说的。

  佛陀作有系统的说法,大都在夏安居的时候,因为在夏天约九十日时间的雨季,不便到外面去乞化度生,所以就集合各方弟子于一处,讲述修行的法门,以及宇宙人生的真理,后来大乘经典的结集,大都是佛陀夏安居时所说的言教。

  佛陀离开祖国以后,到处宣扬得救的圣音,时光迅速,数年以后,当佛陀在灵鹫山度过一个安居期。有一天,佛陀安住在寂静的涅槃境界中,忽然心中稀奇的发生一件很悲哀的思想,佛陀就预料到净饭大王的患病。这是事实,佛陀是知道过去现在未来的大觉完人。不久,净饭大王派遣使者来求见佛陀,报告他的病体非常沉重,希望能最后再见一面佛陀。佛陀得悉父王的病讯,没有耽搁,简单的吩咐诸弟子之后,马上就带领难陀、阿难、罗侯罗等诸弟子赶奔迦毗罗卫国而来。

  佛陀进入宫殿,净饭大王的病虽然危险,但他的意识尚清,他见到佛陀回来,悲哀的微笑着,慢慢的伸出手掌,佛陀默默的上前握着,佛陀的眼眶中,好像也浮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难陀啜泣着,阿难和罗侯罗等都流着眼泪,宫女则都一个个的放声大哭。
  已经九十三岁的净饭大王轻微的说道:

  “你们不要这么悲哀,佛陀说过诸行无常是本然的状态,现在我已经感到真正的幸福,我的太子成就天上人间最尊贵的佛陀,他遂了历劫的本愿,我不但引为荣耀,我也因他而获得很大的安乐。这是我活在世上最后的时刻,我能再见到佛陀一眼,我好像见到死后的光明!”

  净饭大王合著掌,含着笑,就这么逝世了。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和耶输陀罗妃哭得非常厉害,难陀和罗侯罗等都悲伤得放声大哭。
  佛陀沉默的,严肃的见着父王逝世,众生虽然各各都受着自业的支配,但以佛陀的威德,净饭大王也能少分的进入到涅槃的境界。

  净饭大王的遗体,用香油沐浴,用高贵的布帛缠着身体。收殓后,棺上装饰着宝石,安置在宫殿的正中,四周围着珍珠的帐幕,帐幕旁散着各色的鲜花,佛陀和难陀在棺前守护,阿难和罗侯罗在棺后守护。

  在守通夜的时候,难陀对佛陀要求道:
  “佛陀!明天出殡的时候,请你允许我为父王担棺!”
  阿难、罗侯罗听后也同样的向佛陀要求。佛陀回答道:
  “很好!我也要担一分!”

  净饭大王的葬式,非常的庄严,那是不用再说。并且还又布施甚多的财宝,救济贫穷的人。
  全国的人民得悉国王净饭大王的逝世,都非常的震悼。当净饭大王出殡的这一天,大家见到成就正觉的佛陀也为父王担负棺木,往火葬场走去,他们都感动得流下眼泪,跪在路旁不停息的礼拜。

  净饭大王在世的时候,迦毗罗卫国的四邻就已处处覆下隐忧,憍萨弥罗国的兴起,实在是迦毗罗卫国的一个最大的威胁。佛陀因为恐怕有权继位的难陀,沉迷女色,意志薄弱,以及年幼的罗侯罗,不堪担负起兴国的大任,所以佛陀都接引他们出家。现在净饭大王逝世,全国无主,人心惶惶,大家都希望早一点能有一位英勇贤明的人能够来继承王位。

  释迦族中,有一位英武的王子大将,名叫摩诃那摩,是阿那律的哥哥,大家都同意他来摄政,佛陀非常欢喜,匆匆的领着亲随的弟子告别迦毗罗城,暂住在城外的尼拘陀林。

  摩诃那摩承担迦毗罗卫国的摄政,所以一时还能维持小康的局面,至于迦毗罗卫国未来的悲运,仍然是无法避免,这在大觉佛陀的心中,早就知道。

第卅二章 最初的比丘尼
  佛陀暂住在尼拘陀林中,有一天,佛陀的姨母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带领约有五百人之多的释迦种族中的女人,到尼拘陀树林中拜访佛陀,并以两件新织的衣服供奉给佛陀。

  佛陀接受下来以后,对她说道:
  “我来替你施僧,以此布施功德,你一定可以得到很大的果报。”
  “不!佛陀!”摩诃波阇波提夫人说:“这两件衣服是为佛陀做的,请您收下,我希望您要自己来穿!”

  佛陀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姨母,不好过份拒绝,就让步说道:
  “施僧是有很大的功德,我也是僧中的一名,接受你的一件,另一件我来为你布施给别人。”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见佛陀承诺接受一件以后,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又再进一步的提出问题来要求佛陀道:
  “佛陀!我愿您能慈悲承允我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女人也能依照正法出家,求受具足戒。”

  佛陀听后,不假思索,坚决的拒绝道:
  “你这个要求我不能承认,请你也不要这么想和这么说。过去的诸佛,都不允许女人出家。女人在家学道,披搭袈裟,勤行精进,是可以得到正觉的,但不可以出家。未来的佛陀,他们一定也是实行这个法制。你能奉行我的教法,你就在家中修行,正觉的道果,是不分在家与出家的。”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对佛陀的答覆,甚感不能满足,她曾三度请求,都给佛陀三度拒绝。每当佛陀回绝她的时候,她就哭泣,五百女人也陪着哭泣,哭声震动原野,泪水像秋雨点滴不停。

  佛陀怕她们再来纠缠,因此即带领弟子往那摩提犍尼精舍去教化。
  这时,佛陀在教化的区域中,甚多的精舍或讲堂都顺利的建筑起来。鹿母讲堂、重阁讲堂,瞿师多讲堂等都相继完成。

  女人心中所发出的一念,不是简单的就可以拒绝。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听到佛陀行化到那摩提犍尼精舍的时候,她和五百志同道合的女人商谈以后,立定最大的决心,把头发剃去,披起袈裟,向那摩提犍尼精舍追赶佛陀。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等五百女人到达那摩提犍尼精舍的时候,疲倦的坐在门外休息,恰巧此刻什么也不知道的阿难从里面出来,他看到她们女人都把头发剃去,感到十二分的惊奇!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见到阿难时,虽然疲倦,但她站起来对阿难说道:
  “阿难尊者!你来得正好,你能知道我们此刻的处境和我们的决心。我们拜托你去见佛陀,告诉他说我们来了,希望你要尽心的对佛陀说请他收留我们出家,否则我们就死在这里也不回去!”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说着哭着,阿难也不忍心的流着同情的眼泪,他对她们说道:
  “你们安心,不要你说,我看到你们的情形,心中就异常难过。请你们稍为坐一会,我一定尽心把你们的意思报告给佛陀。”

  年轻的阿难生起对这一群女人的同情心、侠义心,但他不懂得女人的心,更不知道佛陀的心,和佛陀的法制。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等见到阿难肯出力帮忙,叩头作揖的千恩万谢。

  阿难走到佛陀的座前,为了女人的事,他很感到难以启口,可是终于鼓大了勇气说道:
  “佛陀!有一件事我想要报告您,并请您的指示,就是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带领五百女人已经来到门口了。”
  “她们不是为请法来的,你去替我拒绝她们!”
  “佛陀!她们已经把头发都剃去了,像是要作比丘尼的样子,我知道佛陀的教团中没有比丘尼的制度,但她们说,佛陀拒绝她们,她们也不肯回去,我看她们实在可怜得很。”
  “我也可怜她们,但我更可怜一切众生,更要正法永传,无论怎么样你还是去回绝她们好。”
  “别人都可以回绝她,但对方是佛陀的姨母,有辛苦抚育佛陀的恩德,我是怎样也不忍心去拒绝她们,假使佛陀一定要拒绝的话,可能会发生很不幸的后果!”
  “我也不能忘怀她的恩德,但是我的僧团中,是不能让女人加入!”

  阿难见到佛陀这么坚决的不允诺,而且佛陀反覆的申说僧团中不能让女人加入的理由,阿难低头沉思,不敢再向佛陀有所表示。但她又想到摩诃波阇波提夫人以及那可怜的五百女人,她们的愁容,她们的哭声,而且自己承诺他们尽心向佛陀要求,他不能不再向佛陀说道:

  “佛陀!你说僧团中不让女人加入,难道佛陀的教法中有男女的区别吗?”
  佛陀耐心的向阿难解释道:

  “阿难!我的教法中没有男女的区别,当初我才成道时就说过一切众生皆可以成佛的话,佛法是不拣别任何人的。我不但说男女应该平等,而且我更说一切众生都是平等。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你也知道我的教法仍是以人类为本。在人为本的立场说,无论是男子或女人,修功德、智慧、自利利人、断除烦恼,都是一样可以证得圣果的。当我在祇园精舍说法的时候,波斯匿王和末利王妃的爱女胜鬘夫人,她修学我指示的教法,她能说非常深奥、圆满、究竟的法理,妙慧童女只有八岁,她了解我的教法也并不亚于别人。我在第一年传道的时候,我就接受耶舍母亲的皈依,做在家的优婆夷弟子。

  “阿难,你要知道修学我的教法,不一定要出家,就是我所现的出家相,这也不过是适应时代文明而权巧的示现,这并不是我佛陀的真实相。当然我也知道像姨母这样的女子出家,将来一定能成为有德的大丈夫,证得尊贵的圣果,不过是为着未来的教法,开放女子加入僧团的例子,好像良田中生长了稗草,是会伤害收获的,想到这里,所以我不能允许女人出家!”

  阿难聆听佛陀说后,顶礼流泪说道:
  “佛陀!难道你忍心见她们白白的死去,而不伸出援救之手吗?”

  佛陀很感到难以应付,佛陀知道这是众缘和共业的关系,世间上没有清净常住不坏的法,佛陀沉默一会,像是不得已的向阿难说道:
  “实在是没有办法,你去叫她们来吧!”

  佛陀的慈命一出,阿难擦干眼泪,欢喜得急急忙忙的出去传报这个喜讯。
  佛陀用沉默的眼光看阿难走后,跟平常不一样,佛陀像是有一个挂心。

  五百个女人,听说佛陀准予接见他们,欢欢喜喜的由摩诃波阇波提夫人领先,来拜见佛陀。她们虽然细语低声的说话,但那声音中是旁若无人的样子。

  当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等五百女人参见佛陀的时候,知道佛陀的心的人只有舍利弗、目犍连、大迦叶等数人,他们苦着脸皱着眉,另外的人都很欢喜很高兴。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等五百女人跪在佛陀的座前,顶礼说道:
  “慈悲的佛陀,我们像游子回到故乡,像盲人见到光明,谢谢你,我们没有比佛陀允许我们出家的事再高兴。”

  “你们要加入我的教团出家,必须要奉行八个条件!”
  “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会遵守,敬请佛陀放心。”

  佛陀威严的讲说八敬法道:
  “第一、做比丘尼的应当依止比丘求受具足戒。
  “第二、做比丘尼的应于每月月半往比丘众所,依其布萨,受其教诫。
  “第三、做比丘尼的应当往比丘众所,受雨安居,若住所附近无比丘,比丘尼不得受夏座。
  “第四、做比丘尼的不得举比丘之罪,说其过失,比丘得检举比丘尼之过。
  “第五、做比丘尼的若犯诽谤罪时,应于半月内,在二部众中自行请罪。
  “第六、做比丘尼的求受具足大戒虽至百岁,应当要向始受具足比丘,恭敬顶礼,承事合掌。
  “第七、做比丘尼的安居以后,得于比丘之前,自说比丘尼不相应行或见或闻或疑三事。
  “第八、做比丘尼的若有问于比丘,比丘不听,比丘尼不得问。”

  佛陀说完八敬法后,又再叮咛摩诃波阇波提等五百女人道:
  “你们对我这尊师重道的八敬法,一定要尽形寿的奉行,假若有所毁犯,你们固然失去清净的梵行,我的正法也会将因此而紊乱。此八敬法,犹如农夫作堤,预防水患,我也是为防止正法变成浊流。你们如能誓愿奉行,我今听许于正法律中受具足戒出家学道。”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听后,恭谨的答道:
  “佛陀!我们好像年轻美貌的女子,头戴华鬘,两手维护着,我们一定欢喜这样来奉行佛陀的教法。”
  佛陀虽听到摩诃波阇波提夫人这样说,心中并没有表示什么高兴。

  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等出家以后的不久,一天,有一年轻的比丘请问佛陀道:
  “佛陀!像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等的五百女人出家,她们剃发染衣,现出僧相,我们可以不把她看作女人,但对社会上的那些妇女,我们应该抱持一种什么态度对待她们呢?”

  佛陀回答道:
  “最好是能避开她们,不要看她们;假使不能避开的话,要像没有看到她们,不要讲话;假若不能不讲话,对她们讲话一定要有纯洁的心,要想到自己已经出家,好像污泥中的莲花,虽然污秽,但莲花毕竟是清净无垢的。世间是罪恶的渊薮,应该要让身心清净无垢的来生活其中。见到年老的女人时,要把她当母亲看待;见到年轻的女人时,要把她当姊妹看待。

  “在人间最强大的就是烦恼色欲的力,最可怖畏的也是烦恼色欲的力,人要想战胜烦恼色欲的话,那就得要用诚实忍耐的弓,锐利智慧的箭,头戴正思和正念的盔,身披无我的甲,方能战胜烦恼五欲的世间。

  “学道的男子,沉迷于美丽的女人;学道的女人,醉心于英俊的男子,淫欲就会关闭人们的智慧心,对于真理就不易明白。

  “生在这个世间上的女人,无论在走路的时候,站立的时候,坐着的时候,睡眠的时候,都希望别人注视她的姿势。她们画眉争姘,薰衣竞俏,一切都像花瓶似的为了给别人观赏。别人赞扬的是衣履美观,其实与她并无关系,她也引为欢喜荣耀。有时她们让人家画像,有时从人家面前经过,都想用自己的魅力能囚缚对方,她们对不动心的僧侣,也是同样有如此企图!

  “生在这个世间上的男人,无论见到什么女人,他也欢喜看上几眼,他们的眼睛好像就是专为看女人而生长的。女人的一句话,能使他生命和名誉都愿付之一炬,做一切事情好像也是为女人而才做的。你问我关于学道的人,应当怎样来守身安心,应用甚么态度来对待女人,那么我再告诉你,你务必记好:

  “女人的眼泪,女人的微笑,要看做和敌人一样;女人俯下去的姿势,垂下去的手腕,要看做是收魂摄魄的铁钩;女人的秀发,化装的面容,要看做是捆缚人的铁链。谨慎管制自己的心,不要允许心放肆!”

  讲这话的佛陀,也知道教团中有比丘尼加入的结果,但这已成为事实,无论怎样,谁也不能违背事实的。
  不久,耶输陀罗也加入摩诃波阇波提夫人的比丘尼教团中出家了。
  耶输陀罗出家这一回事,佛陀的心中并没有和过去一样的不高兴,他像把心上的一个很重的包袱放下一般。佛陀不是不知道人情的人,而是知道得过多人情的人。

第卅三章 制戒的因缘
  佛陀的弟子群中,有着种种不同的人物。假若把佛陀的弟子,一律要求他们都具备圣贤的条件,这是错误的想法。佛弟子终究是佛弟子,他们并不是佛陀,自有种种贤愚不肖的分别。

  佛陀的教化越广,信奉皈依的人越多,尤以僧团中的份子复杂,自是意料中的事情。
  当佛陀在毗舍离国狝猴河边的重阁讲堂说法的时候,迦兰陀村有一位长者因为有事带领他的儿子名叫须提那的到重阁讲堂的附近来,他闻知佛陀正在重阁讲堂说法,因此就顺便带领他的孩子前去听闻佛陀的说法。

  他的儿子须提那听完佛陀的话后,深受感动,想要依照佛陀的戒法,脱去恩爱的束缚,远离烦闷和执着,让生命像虚空那么自由,让生活像碧波那么清净,所以当佛陀说完法后,他就向佛陀提出出家的要求。

  佛陀注目看看他说道:
  “你的发心很好,不过,你应该要征求你双亲的许可,方能在我的僧团中得度;假若你已经结婚,你还要得到你妻子的同意。”

  须提那听佛陀这么说后,没有办法,只得回到家中,要求父母听许他出家,但是须提那是独生子,他的父母就生养他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允许他出家,并且须提那是有妻室的人,他的父母总叫他不要再有出家的念头。

  可是,须提那出家的念头非常坚固,梦寐之间,他都在想着出家的事,最后,他甚至以绝食来要挟他的父母,他说如不准许他出家,他就绝食饿死。

  是须提那绝食到第六天的时候,父母见到爱子不进饮食,实在不忍心,因此请来很多亲戚朋友劝说须提那放弃出家的念头,但须提那总把这些话当为耳边一阵风,他根本就没有听到。

  请来的亲戚朋友们,看到须提那这样继续绝食下去,一定会饿死,他们反过来为须提那劝说他的父母。他们说让须提那出家可以保全他的生命,仍然是自己的儿子,不然,无谓的死去,实在很是可惜。他的父母和他的妻子听了亲戚朋友劝谏以后,无可奈何的只得允许承认他出家,须提那就很欢喜的去出家作佛陀的弟子。

  佛陀的僧团中,对于须提那出家的意志这么坚决,大家都非常佩服,就在须提那出家的不久以后,毗舍离的全国忽然遭遇到饥馑之年,因此比丘们托钵乞食就成了严重的问题。

  须提那此刻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的故乡,他的故乡迦兰陀村是一个有名的产物丰富的地区,他想把比丘们带去自己的故乡,藉此机会能让父母供养同学比丘们,在他以为是再好没有的事。

  须提那带领一群比丘回到故乡迦兰陀村的时候,父母闻讯之下,欢喜异常,他们请求须提那务要抽空回家一次。
  离开和合的僧团,独自的回到家里去,须提那为这个问题踌躇起来。他后来想起听说佛陀当初也回王宫访问过父王,现在他回家探访双亲,当然也是寻常的事。同时,他也想到能够回家一次,双亲一定很欢喜以更多的食物供养给同学的师兄师弟。

  因此须提那就决定归家,家中的父母闻讯大喜,特别叫须提那的妻子化装,要她打扮得像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并教她一些甜蜜的言词,以便能打动须提那的心。

  须提那归家以后,全家所有的人都加倍的奉承,须提那已经离家很久,他意外的感到家庭的温暖,家人的亲切,终于他又给家庭的恩爱束缚起来。

  他和佛陀不一样,他不能和佛陀相比,佛陀是有修行的解脱的超人,佛陀是远离荣辱的观念,佛陀的心是不会为声色的外境诱惑。当初佛陀回宫的时候,父王的慈爱,耶输陀罗的美貌温柔,佛陀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现在须提那给家人的奉承,不知不觉的生起荣耀的心来,他经过了一段长久时间的禁欲生活,他终于禁不住妻子那温柔多情的诱惑。

  他的妻子柔媚的坐在须提那身旁细声娇语的说道:
  “贤夫!你的出家学道,并不是甚么不好的事,但是,你应该想到你我还没有孩子,将来谁来继承宗嗣呢?而且父母见到我们没有为他们添一孙儿,心中怎不烦闷不安呢?自从你离家以后,我孤衾独宿,想到你我当初的恩爱,往往从初夜流着泪坐到天明。有时,夜阑人静,明月照进窗来,想到你出家过那寂寞枯燥的生活,我不能陪伴在你的身旁,侍候你的一切,我就感到我没有能善尽妻子的责任。人间的快乐,是没有再超过夫妻的恩爱,你如果能一方面出家学道,一方面再享受夫妻间的恩爱之乐,那多么的好呢?为了我们家族的宗嗣,为了我们需要一个孩子继承财产权,你当然懂得你心爱的妻子的苦心。”

  须提那禁不起他妻子这些甜言蜜语的挑拨,结果,他的心被摇动。为着生育孩子,他做了淫欲的奴隶,妻子的俘虏,因此犯下波罗夷罪。

  须提那事后也很后悔,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怨怪自己没有坚决的意志,不能控制住奔放的情感。事后他回到僧团中的时候,已失去本有的精神,大家都知道他被女色诱惑,因此责难就纷纷而来,甚至有人就把此事报告佛陀。

  佛陀把须提那叫到座前,问道:
  “须提那!你要照实说,你出家以后,是不是又再和妻子同宿了?”

  须提那老实的回答佛陀说:
  “是的,佛陀!他们对我的责难和批评并不冤枉。”

  佛陀很慈和的训斥道:
  “你给愚痴迷失了智慧的心灵,你有这样行为实在不好。出家学道是超脱生死,你却仍然为生死的根源绊住,你这不能算是清净行,不是沙门的法,不能叫做依教奉行。你有这种俗情的行为,使未信者不能生信,使已信者容易退心,你不是知道我常常教诫你们要远离爱欲吗?我常常教你们要断除欲的想、欲的觉、欲的热,你难道没有听到我常常赞叹离开欲的想、断除欲的觉、灭去欲的热的人吗?”

  佛陀加重语气斥责须提那,随后集合大家,制定戒律,并对大家说明持戒的意义道:

  “守戒有十种利益,要作出家的沙门就不能不守戒:
   一、僧团和合故
   二、接引僧众故
   三、调伏恶人故
   四、惭愧者能安乐故
   五、没有现世的烦闷故
   六、没有未来的烦闷故
   七、能令不信者生信故
   八、能令已信者增进故
   九、能令正法久住故
   十、能令清净心不失故

  诸比丘!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吃酒,是为根本大戒,如有毁犯者,名波罗夷罪(弃罪),就不能和大家住在一起,一定要从僧团退出。如果不能守戒,还俗并不算罪过!”

  佛陀发出制戒的宣言,这就是正法中制戒之始。
  佛陀制定根本大戒以后,仍然有少数的弟子做出违背佛陀教诫的事来,佛陀经过很长的时间,很多的事实,制定四波罗夷、十三僧残、二不定、三十尼萨耆波逸提、九十波逸提、四波罗夷提舍尼、七灭诤、百众学等的比丘的戒律,比丘尼则有三百五十条戒。菩萨有十重四十八轻戒。在家皈依三宝的弟子,则可以受五戒,或六重二十八轻的菩萨戒而作优婆塞及优婆夷。

  戒,维系了僧团的清净,各人遵照戒律而行,过法制的生活,僧团就是自治民主的象征,佛陀又规定每半月布萨诵戒一次,集合说戒,使诸比丘都能在清净戒法之中长养善心。

第卅四章 僧团中的争执与安乐
  佛陀传道初期,常随众的比丘弟子,光是度了三迦叶及舍利弗和目犍连以后,就有千余人之多,随后又有很多的求道者加入僧团,这么多的比丘住在一起,常有些意见的争执,这自是免不了的事。

  皈依佛陀做弟子,要求一下就变成清净的理想的圣者,这是错误的想法。十个指头有长短,再好的良田,种植上等的禾苗,仍然会有几根稗草杂在其中。佛陀的弟子中,也是有种种不同的人物,就是行十恶的佛弟子,也不能说没有。不过,这不能算是真正的佛弟子,他表面上的名义是的,但实际上他还是人。并不是说做佛弟子,于一眨眼之间就能超凡入圣。佛陀的弟子,遵照佛陀的指示,精进向上,证得正觉的人不在少数,但不依照佛陀的指示而行,堕落了的当然也有人在。

  有一次,佛陀在俱睒弥的地方说法的时候,弟子群中发生很强烈的争执,争执的人互不相让,佛陀就集合大众说教道:
  “你们不要争,用争来止争是不能止的,唯有能忍才能止争。我希望你们都要尊重忍的德行。
  “过去憍赏弥国有一位国王,名叫长寿王,他的邻国波罗奈国的大王名叫梵豫王,有一天,梵豫王率领大军侵犯憍赏弥国,长寿王也就领兵抵抗梵豫王。结果长寿王生擒活捉到梵豫王,而长寿王不但没有杀害梵豫王,他反而把他释放,并对他说:‘你的生死操在我的手中,我赦免你,你从今以后可不要再兴起战争!’梵豫王当时也很欢喜的叩谢,但他逃回国不久,又兴起大军要前来报仇雪恨。

  “长寿王心中就这样想:‘我虽然能胜过他,但他不服输,我再战胜他,并不是难事,但是他的心中永远不服,而且战争是恶的行为。我要胜他,他要胜我;我要加害他,他也要加害我。他为着要侵吞我的国土,使他和我的民众受苦,这是多么不值得呢?他既是要我的国土,那么让给他,不要战争,不要让我们的人民受苦。’长寿王有这样的想法,他就叫大臣把国事交给梵豫王管理,自己带领王后太子坐着车子,走向别的王城,隐藏起自己的身份。

  “长寿王把国家让给梵豫王以后,他和王后反而到梵豫王的国境之中生活,他改名换姓,穿起平民的服装,研究学问,学习技能,遍走各大都市,和颜悦色的用音乐舞蹈慰劳各地民众,把自己的太子寄给别人养育。

  “后来,梵豫王得悉情报,知道长寿王改名换姓潜居自己的城中,他即刻下令把长寿王逮捕,一般民众看到长寿王被捕都悲不成声。长寿王的太子名叫长生童子,寄养在别处,聪明伶俐,通达百艺,闻悉父王被捕,他化装成樵夫,前来探望父王。长寿王见到自己的孩子,像没有发生什么似的对他说道:‘忍!忍!这就是孝道!不能结怨的因果,要紧的是行慈悲的大愿。含凶、怀毒、结恨、惹怨,种下万载的祸根,这不是我的孝子。你应该知道诸佛的慈悲,包含天地,怨亲都是平等。我寻道问真,舍身救众,尚且怕不能获得孝道,假若你来为我结怨报仇,行着与我相反之道,我无论怎样也不能准许你有如此的存心。你要记好我的话,你应该做我的孝子。’

  “长生童子不忍见父亲无辜的死去,但又不得已,只有接受父亲的命令,逃入一座森林中躲避灾难。波罗奈国全国的豪族士绅,都很同情长寿王,希望能免去他无辜的罪。而梵豫王知道长寿王的人望,心中非常恐惧,因为他想到要除去祸根,所以就不得不把长寿王斩首。

  “长生童子知道父亲被害以后,在夜半的时候,偷偷的前来收尸,用香木藏着遗体,恳切至诚的为父亲祈祷冥福。

  “梵豫王知道长寿王有一位太子名叫长生童子,他恐惧长生童子前来报警,满怀着怖畏的心而不能安眠,严厉的下令缉拿长生童子。

  “长生童子后来改姓化名进入迦尸城,成为一位有名的技乐圣手,贵族豪门都很宠爱他。有一天,给梵豫王看到时,王也很欢喜,就命他进宫侍奉左右,梵豫王很信任长生童子,护身的刀都交给长生童子执拿。

  “有一次,梵豫王出猎山中,迷失路途,他和随从都失去连络,跟随在身后的只有长生童子。梵豫王寻找路途,找了很久还不能寻到出路,他疲倦的就枕在长生童子的膝上闭目休息。

  “这个时候长生童子心下想道:‘这个恶王是一个无道的昏君,他杀害我无罪的父亲,夺去我父王的国土,现在,他的生命在我的手中,真是天给我的方便,这正是给我报警雪恨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长生童子这么想后,他就拔刀要杀梵豫王,但就在这一刹那,他记起父亲的遗训,他又把刀插进鞘中。此刻梵豫王已被惊醒,他对长生童子说道:‘呵!可怕!可怕!我在睡梦之中,恍惚见到长生童子来报仇,他用刀砍去我的头。’

  “长生童子听梵豫王说后,慢言慢语的说道:‘大王!你不要恐惧,我就是长生童子!老实告诉你,当你在睡着的时候,我是想报仇的,但记起父王的遗训,我又把刀收进鞘中了。’

  “梵豫王急忙的问道:‘你的父王有什么遗训呢?’

  “长生童子把他父亲的遗训又说一次道:‘忍!忍!这就叫做孝。不要结怨的因果,怀着毒恨的心是万载祸患的根源!’

  “梵豫王像没有听懂似的问长生童子道:‘忍!忍!这是我知道的,但怀毒是万载祸患的根源是什么意思呢?’

  “长生童子回答道:‘我杀大王,大王的臣子必定要杀我,我的臣子也必定要杀大王的臣子,这样杀来杀去,永远是轮转不止。不若我原谅大王,大王原谅我,忍才是除祸根之源。’

  “梵豫王听后,万分的感激,他懊悔得喃喃自语着:‘我杀了圣者,我的罪该万死!’他告诉长生童子,他此刻衷心的愿意把国家全让给他,但长生童子却很谦虚而庄重的说道:‘大王的本国,是属于大王所有的,我父亲的国土你归还我好了。’

  “梵豫王和长生童子就一起寻路回城。路上,很多梵豫王的大臣迎来,梵豫王向他们试探的问道:‘我问你们,假若你们相逢到长生童子的时候,怎么对付他?’

  “这些大臣,都一个个勇气百倍的回答说:‘砍他的手!’‘断他的足!’‘送他的命!’

  “梵豫王指着身旁的长生童子说道:‘这就是长生童子!’

  “大臣们非常的惊奇,一个个都剑拔弩张,准备杀害长生童子。“不要动手!”梵豫王遏阻着,他把长生童子以德报怨的话一一讲给大臣们听,大臣都很感动,梵豫王并吩咐以后无论是谁,不准对长生童子再怀恶意。

  “大臣们非常悦服,回城进宫之后,梵豫王请长生童子香汤沐浴,以王者的服装为他穿着,让出自己的宫殿,请长生童子坐在自己的金床之上,最后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长生童子为妻,派了很多的军队车马,护送长生童子回国。

  “诸比丘!你们听了此事,不知心中作何感想?憍赏弥国的国王长寿王,自己行忍辱,具有大慈悲的心,施恩惠给他的仇人,你们应该也这样去用功。你们以真心的信仰,背井离乡,割爱辞亲,来探讨宇宙的真理,求证人生的实相,你们就应该要行忍辱,赞叹忍辱;行慈悲,赞叹慈悲;将恩惠布施一切众生,宇宙的实相是一体的,不应该有你我的争执!”

  佛陀虽然这么慈悲的引事实来劝解大家不要争执,但一些喜好争执的比丘的心里,仍然像有一大块不能溶解,有一位比丘对佛陀说道:
  “佛陀!别人讥嘲辱骂我,对我持相反的意见,叫我一句话不说,我做不来。”

  佛陀看看这位讲话的比丘,随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威严的说道:
  “做一个世间上的国王,给人家弄得国破家亡,尚且能够忍辱,只有你们口头要争,为甚么不能和合呢?以争止争,永没有止的时候。果真你们是为着解救众生,为着多数人的利益着想,用力量代替慈爱去折服对方,这也未尝不可。但你们之间的争执,全是从自我执着的私念出发。自我的一己之见,不应去争,应该要忍,忍之道才是宝贵的。诸比丘!假若你们有人不把大家当作师友看待,不肯共同的虚心学习,有如狂象独居旷野,坚持己意,以为自己最贤能善良,那就不要和他认为恶的人住在一起!”

  佛陀说后,就吩咐各人散去,不能改变坏脾气的人仍然不能改,佛陀对无缘没有善根的人,也只好由他去。有善根而给佛陀的话感动了改往修行的也很多。

  佛陀等大家散后,心中没有不快乐,因为他是佛陀,要讲的讲过以后,心中没有丝毫的执着。佛陀知道人间争的结很难解,自己不觉悟谁也没有办法。佛陀感到这个世间需要宣扬慈悲、自由、平等、缘生的真理,更加迫切!

  佛陀独自一人信步走着,渐渐的走到波利耶沙罗林来,这座森林里正住着阿那律、跋提、金毗罗三人在修行。
  这三个伯仲兄弟,在家时感情很好,出家后感情也是很好,他们三人有一盟约,共同依止佛陀修道,一切都遵照佛陀的戒法而行。若是出外乞食最初回来的人,先要敷床,次要汲水,再次要拿出洗足的器具和抹脚的布巾,安置水瓶,能够吃的东西把肚子吃饱,剩余的收藏于凉爽的地方,放在没有虫子的水中,留给后回来的人吃。收拾以后,净手洗足,整好尼师坛,入室念佛念法念僧或坐禅。再回来的洗足后,水如不足,要去再补,洗干净布巾,为后回来的人预备。吃饭的时候,如果感到不足,把前人剩下来的拿来吃,然后又再收好,净手洗足,整好尼师坛,入室念佛念法念僧或静坐。他们就这样过着律仪的生活,等到渐渐黄昏将要晚的时候,最初的人从禅定起来汲水,力量不足时,举手示意,叫人帮忙,但不可说话,默默的静静的生活。五天召开一次会议,商讨一些问题,以及报告各人修行的心得。这样平和的、美满的生活,他们都感到非常快乐。

  佛陀走到这里来,心中很是欢喜,但这儿有一位守林的人,他不认识佛陀,因为平时佛陀行化在各地,总是带领了许多的弟子,而今天是独自的一人,不留意时都不知道这是佛陀的光临。因此守林的人向前阻止佛陀道:“这里有三位圣者住着修行,您不能进去!”

  佛陀微笑着,静静的答道:“他们三人见到我,大概也很欢喜!”
  守林的人就把此话前去报告,三个人见到是佛陀的光临,真是喜出望外,阿那律来接佛陀的衣钵,跋提去敷好床席,金毗罗赶紧汲水给佛陀洗足。佛陀见到他们三人,很欢喜的向他们说道:

  “你们在平和的修道,过着无争的安乐生活,一心一德,一师一道,水乳交融似的和合,实在美满得很!”
  佛陀在这里说些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的道理,更增加三人对这美满生活的信心!他们感到天上的快乐、天上的欢喜,也不如他们的清净,他们的实在!

  以后,喜欢争的人,佛陀就不理睬他们,这风声传出去以后,他们还有甚么可以自尊呢?
  非法喜争的人,一部份反省觉悟,一部份大家共同压制他,他们这才忏悔,才知道大海流出的百川,是不能分的。
  世间上争执的烦恼,和乐的安静,原是各人自找的,僧团中的学道者,在大圣佛陀的德化之下,因为根机的不同也有着圣凡之分。

第卅五章 毗舍佉大心布施
  佛陀在祇园精舍教化的时候,一天,当佛陀托钵经过街道,有一对夫妇供养佛陀一钵饭,佛陀说:
  “种一收十,种十收百,种百收万,你们以此一钵饭的布施功德,将获得无量的福报。”

  佛陀说后,正想离开,但那对夫妇怀疑的问道:
  “佛陀!我们凡愚的人真不了解,仅仅一钵饭的布施,那能获得多大的福报?”

  佛陀解释道:
  “你见过尼拘陀树吗?一树茂盛到四五里路之远,每年落下的果实有数万斛之多。当初,尼拘陀树的种子,也只是一粒果实。”

  佛陀简单的比喻,这一对夫妇听后才懂得布施获报的意义,才懂得佛语的真实不虚。
  从此,舍卫城的人民,对佛陀及比丘们都更欢喜踊跃的供养布施。

  有一天,一个家庭主妇似的女人到祇园精舍来拜见佛陀,她顶礼以后,就对佛陀说道:
  “佛陀!我的名字叫毗舍佉,就住在这舍卫城中,假若佛陀慈悲肯庇佑我的话,明天请带诸比丘们到我的家中受供,让我种一点福田。”
  佛陀知道毗舍佉真挚的心,当即答应,毗舍佉很欢喜的回家准备。

  这一天晚上,落了很大的雨,第二天仍然是落着,佛陀和弟子们在毗舍佉家中吃饭以后,毗舍佉前来感谢佛陀的光临,并且提出要求来说道:
  “佛陀!我有八件事情,请求您慈悲答应!”

  佛陀很庄严的回答道:
  “毗舍佉!在我没有知道你的本意以前,我是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我的希望不是恶意,希望佛陀能够答应!”
  “假若不是恶意,你说出来,我听听也可以。”
  “佛陀一定要答应!”
  “不一定!”

  毗舍佉无法,只得先照自己的意思说道:
  “我的八个希望,就是:
  “第一、我希望佛陀允许我布施比丘们下雨时所穿的雨衣。
  “第二、我希望佛陀允许我供养初加入僧团的比丘。
  “第三、我希望佛陀允许我布施出外旅行比丘的食物与金钱。
  “第四、我希望佛陀允许我布施生病比丘们的汤药。
  “第五、我希望佛陀允许我供养生病比丘们的适当食物。
  “第六、我希望佛陀允许我供养看护病人的比丘。
  “第七、我希望佛陀允许我常常以稀粥到僧院中去供养比丘。
  “第八、我希望佛陀允许我布施比丘尼们的浴衣。
  “佛陀!这八事布施是我的愿心,是我恳切至诚的希望,佛陀看我,不知够不够资格这样来行这八项布施?祈求佛陀,千万答应我的要求!”

  佛陀知道毗舍佉所要求的八事以后,他又问道:
  “毗舍佉!布施者是没有资格的限制,但你有什么理由要行这八项布施呢?”毗舍佉回答道:

  “佛陀!我老实禀告您,我今天预备好了饭菜以后,我就叫我家中的女仆前去恭请佛陀和诸比丘,她去后不久回来说没有逢到佛陀和诸比丘,我很感到奇怪,佛陀在室内静坐是不要说,但诸比丘到那儿去了呢?后来我听说诸比丘没有雨中的着物,每逢到下雨的时候,在精舍里把上衣脱去,仆女怕羞,所以回来说没有看到。没有雨中衣服很不方便,所以我想布施比丘们雨中特别穿着的衣服,这是我第一个愿望布施的理由。

  “第二个愿望,初加入僧团中做比丘的人,怎么样去托钵乞食,到什么地方才有人供养,他们是不知道的,为了一餐饮食,免得辛辛苦苦的要走很多的路,所以我想到要布施他们。

  “第三个愿望,出外旅行的比丘,为了托钵,想到的地方要很迟才能到,没有金钱,走路是多么不便,所以我愿布施他们。

  “第四个愿望,比丘们有病,没有医药,身体不容易很快的痊愈,因此我欢喜布施他们的医药。

  “第五个愿望,比丘们有病,没有适当调养的食物,这对以后的身体很有影响,这也不能不注意。

  “第六个愿望,看护病人的比丘,又要忙看病,又要忙乞食,这是顾不来的,为了让看病的比丘一心的看病,不要为饮食烦心,所以我愿意布施供养。

  “第七个愿望,常听佛陀赞叹粥有十种利益,比丘晚上不出外乞食,我供养他们一点稀饭,调调心,可以增长他们的健康。

  “第八个愿望,我们在河川的水边洗浴,常常见到比丘尼也裸着体和我们女人在一起洗浴,有时很多卖淫的娼妇,也同在一起洗浴,她们嘲笑说:‘比丘尼们!你们年轻美貌,守着清净的生活有什么利益呢?不如年轻的时候享受红尘的快乐,老年再去出家过清净的生活,这可以达到两个目的,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傻呢?’佛陀!在光天化日之下,裸着体和娼妇们一起洗浴很不美观。不若穿起浴衣,和我们一样的洗浴比较好看。这是我希望行此八项布施的理由,希望佛陀慈悲答应!”

  佛陀对毗舍佉的愿望,没有加以可否,又再问道:
  “毗舍佉!你这样的发心,我已知道,但这与你有什么利益呢?”

  毗舍佉回答道:
  “佛陀!假若将来有一天,我见到某一比丘逝世的时候,能够听到佛陀说,这个比丘进入涅槃,是开悟证果的阿罗汉。我就静静的想,不知他在舍卫城有住过吗?其实有人告诉我,他就是祇园精舍的比丘,我就会知道,这位已证阿罗汉的比丘,下雨的时候,穿过我的雨衣;旅行的时候,受过我的布施;有病的时候,我供养过适当的饮食和汤药,他是圣人,我和他结过缘,我一定仰仗他的功德,得到无上的安心和幸福,佛陀!为着我自己,我愿行这八项布施。”

  佛陀听后,很欢喜的赞叹道:
  “你的愿望很好,我很欢喜的答应你这八项布施,这也是你的欢喜。真正的布施,要心生欢喜,要尊敬受施者,不可以有可惜的心,不望受施者感谢和报答,如能这样布施,自己可以得到幸福的果报,受施者也同时可以得到幸福的果报。毗舍佉!你已了解到你不舍财,财亦要舍你,不如舍财,令作功德坚财!”

  毗舍佉听佛陀的开示以及赞叹和答应以后,生大欢喜,她像见到佛陀的光明已庇照到他的四周,他沐浴在佛陀的慈光中,身心都感到非常的安乐和自在。

  佛陀的僧团中,比丘和比丘尼过的什么生活,不难想像而知。
  不过,他们的物质生活虽很贫乏,但心内却充满欢喜,因为他们是已接触到佛陀的爱的人!

第卅六章 迦留陀夷其人其事
  佛陀的弟子中,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安份守己的好人固多,兴风作浪的人也不能说没有。
  当初奉净饭大王的命令,侍奉佛陀在做太子时的优陀夷,他出家后的名字叫做迦留陀夷,当佛陀立志要出家时,迦留陀夷曾用种种欲情的美词劝谏过佛陀。佛陀成道以后,再奉净饭大王的命令,迎请佛陀回到祖国的也是迦留陀夷。迦留陀夷没有真正发心出家,而是因为在佛陀的威德摄受之下,勉勉强强的剃除须发,换着袈裟。

  论起迦留陀夷这个人,他是常常因为女人的事给别人批评,给佛陀诃斥,可以说,他是常常失败在女人的手中。有时一阵风潮之后,他也知道忏悔谢罪,但他生性放荡,无法永远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每当他给外境诱惑得理智敌不过情感时,他就浸在水中,希望藉此能改换性情,他就是这么一位滑稽的人物。

  迦留陀夷虽然生性如此浪漫,但他很有才能,因为他当初在佛陀做太子时曾服侍过佛陀,所以谁都认识他,佛陀也完全知道迦留陀夷的为人。佛陀认定他是一个好人,每当他失败的时候,佛陀诃斥他几句以外从未计较其他的事情。

  佛陀的弟子中都料想不到佛陀会对放逸的迦留陀夷这么宽大包容,佛陀已不像才开始组织僧团时的那么严格,改过忏悔的人,佛陀认为他将来仍有希望,如果肯得悔改,佛陀是从没有不原谅的。

  佛陀对迦留陀夷的宽容,这事只有提婆达多最感到不满,因为他的毛羽未丰,集团的派系尚未成立,只有在背后集合和他同感的人发发牢骚,泄泄胸中的不平,在表面上是没有人敢反对佛陀的作风。

  佛陀知道人间的弱点,他知道悔改的人会渐渐的变好,迦留陀夷就是这么一个人物的代表。
  迦留陀夷和佛陀住在祇园精舍时,园中常有乌鸦聚集起来啼叫,那呱呱的声音很嘈杂,他不能安心静坐,非常发怒,他就特别做起弓箭来企图射杀乌鸦,后来给佛陀知道时,曾不客气的诃斥他一次。又有一次他进宫见波斯匿王,波斯匿王把他看为老朋友,进出一向是不要通报,他走进王宫,适值末利夫人早晨起身,知道迦留陀夷来时,她就赶快披起一件外衣,但一不小心披在肩上的衣服忽然掉下来,她很感到裸体的羞耻,赶快缩紧一团,迦留陀夷见了大喜,回来对大家说:“今天我看到末利夫人白净的身体。”佛陀知道时,也严重的申诉他一顿。说起迦留陀夷,他听说那里有美丽的女人,总要去看看;出门的时候,自己的东西总爱给少年的比丘去拿。他更爱三五成群的开玩笑,官僚的习气很重,佛陀总是不客气的诃斥他。

  他是常常给佛陀诃斥的一个人!
  有一天,迦留陀夷遇到一个美丽的婆罗门的姑娘,照例的他又给美色诱惑得不能自主,这个姑娘对迦留陀夷也很有意,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谈着,走到无人的地方,迦留陀夷就向她接吻。接吻的时候,迦留陀夷心中忽然吓了一跳,跟后他就推开这个姑娘,不敢再看一眼的逃回祇园精舍。这个姑娘,认为迦留陀夷出尔反尔,有意侮辱她,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她即刻殴伤自己的身体,撕破自己的衣服,回到家中哭闹着告诉父亲,说迦留陀夷用暴力调戏她。

  这个姑娘的父亲听后大怒,集合他的乡党,埋伏在一个地方等候迦留陀夷经过,他们用木棒打他,用脚踢他,等到迦留陀夷被打得不能支持时,就把他投进围绕在宫殿四周的护宫河中。

  巡视宫殿的卫兵见到迦留陀夷时,就把他营救上来,带去见波斯匿王,虽然是很有才能的迦留陀夷,这一次见到波斯匿王时,也不禁感到万分羞愧。他就对波斯匿王发誓说,以后绝对不再有这样的行为,波斯匿王替他裹伤敷药,派人好好的把他送回祇园精舍。

  佛陀以后就叫迦留陀夷服侍自己,一步一跟的不准他离开,不久,佛陀到鸯伽国的犍若精舍去说法,特地把迦留陀夷一同带去。佛陀说法时他要听讲;佛陀静坐时,他也在座旁参禅。

  有一天,他体味到参禅静坐的微妙,心中烦恼欲情的云雾,像给朗朗的日光照开。坐禅以后,他对佛陀说道:
  “佛陀!我今天好像从梦中醒来一样,我在佛陀座旁参禅,到今天才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佛陀对我们的恩惠。我们所以能获得安稳的生活,心中离开无限的苦闷烦恼,都是因为有佛陀的教示,我到今天才感到佛陀的教示对我们是这么亲切。我有很多恶的习气,幸逢佛陀的善法救济,我感激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过去,佛陀说过,过了正午,比丘最好不要再进饮食,那时我总是不能忍耐,信者晚上的供养又特别丰富味美,我现在才知道不非时食,确实经过佛陀深深的考虑。我过去在一个雷雨之夜,也曾和比丘们在街上托钵乞食,见到一个妊妇疑我们是鬼而堕胎,想起那些事实,我们很感激佛陀的教法。实在说来,做比丘的确要有正念、正定、正智慧,如能这样,佛法才能安慰到我们的心,才能使我们自己的心灵快乐。我承受奉行佛陀的教法,高兴得真不知如何来形容,不知如何来报答佛陀才好。”

  佛陀听完迦留陀夷的话后,微笑的说道:
  “迦留陀夷!你已经知道出家修道的意义。可以说,世间上比出家修道、宣扬真理、体证法乐以上的快乐是没有的。唯有了知这种法乐的人,才知道涅槃的快乐到底是怎样的快乐。”

  迦留陀夷非常欢喜,他第一次受到佛陀褒奖和赞许。
  比丘中有甚深习气的是迦留陀夷,比丘尼中喜行恶法的是偷兰难陀,偷兰难陀好像是迦留陀夷的化身,但她没有迦留陀夷的才能,没有迦留陀夷善良的心。

  偷兰难陀虽剃发染衣,但她和别的比丘尼不一样,她泼妇似的性情一点都没有去除。佛陀对她像对迦留陀夷一样,常常诃斥她,诃斥以外,也没有把她逐出僧团。偷兰难陀最讨厌的就是大迦叶尊者,因为大迦叶那八风吹不动似的威严态度,她最不爱看。但她对佛陀的威严是非常非常的崇敬。见到大迦叶的圣者之颜,她就皱着眉,心如刀割。有一天大迦叶托钵乞食回来,路上和她相逢,她就向大迦叶唾吐骂道:
  “这是没有懂得万法平等和万法缘起的人,早上就遇到这个外道真不吉利。”

  偷兰难陀犯了八敬法,如果大迦叶报告佛陀,一定会把她驱逐出去,但大迦叶像没有听到她的话,根本就不和她计较。但这件事情传闻到迦留陀夷的耳中,他异常愤怒,他对偷兰难陀轻慢大迦叶,不尊敬长老的圣格,很是不平。他走到偷兰难陀的居所,指着她骂道:
  “你这个恶婆,你敢唾骂尊者大迦叶,你也敢唾俺吗?”

  偷兰难陀知道迦留陀夷的为人,还没有回口,迦留陀夷就打倒她,训斥她一顿。
  佛陀知道后,摇摇头,他知道少分证得圣果的人,见惑上的烦恼无明虽断,但思惑上烦恼无明尚不易除,佛陀再没有责怪迦留陀夷。
  迦留陀夷这个人,同谁都谈得来,同谁都能亲密的相处,这是他的特长,尤其接引女人来皈依佛陀,没有人再比他有办法。舍利弗、目犍连、大迦叶等,见到女人,总感到有些束手无策;而迦留陀夷则应付裕如,很多长老们作不到的事情,他都能毫不费心费力的做到。被大家都厌弃的人,被大家都认为没有办法的人,迦留陀夷还是很欢喜和他来往,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怨毒的心,没有贡高我慢,若是值得敬重的长老,他是非常的尊敬,他是僧团中一个很有人缘的人,他也是大众取笑的对象。

  迦留陀夷在佛陀身边亲近一个时期,于道学上的修养很有进步,佛陀很关心他,很爱护他,总没有嫌他讨厌。佛陀回到祇园精舍的时候,他也回来,但佛陀后来很放心他的个人行动。

  有一天,迦留陀夷独自的走在街上乞食,他经过一个饼店,店中有个中年女人,他就向前对着那个女人笑着说了两声‘很香’的话,那个女人就拿了八个烧饼供养他,他对女人说道:
  “你的烧饼很香,把这么多个给我一个人吃很是可惜,不如请你帮我拿到祇园精舍去,分给大家吃好吗?”

  那个女人很好说话,温和的点点头后,就拿着烧饼和迦留陀夷同到祇园精舍来。以这个为缘,这个女人就皈依佛陀。不久以后,丈夫也给妻子接引皈投到佛陀的座下,夫妇都成为热心佛教的虔诚信者,他俩只生养一个姑娘,招赘一个女婿在家,后来迦留陀夷和他们全家都很好,常常到他们家中去玩。可是,很不幸的这对夫妇不久就相继辞世,只留下姑娘和女婿。

  年轻的姑娘和丈夫很敬重迦留陀夷,很欢喜听他说教,有一天下午,迦留陀夷走到姑娘的家中,姑娘的丈夫出外去推销烧饼,因此,一件男女的奸情,无意中就给迦留陀夷看到。原来这个姑娘瞒着丈夫正和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亲亲密密,听说这个男人是盗匪一类的人物,迦留陀夷见到时进退非常为难,也感到非常困惑,他怎样也想不到有这一出尴尬的场面。

  那个盗匪,见到迦留陀夷就很快的逃去,姑娘并没有感到羞愧,她心中反而怨怪迦留陀夷是故意的前来找她麻烦。迦留陀夷劝她要忠于丈夫,顾到名誉,早一点和那个盗匪离开,不然家庭的后果,一定非常不幸。

  姑娘没有把迦留陀夷的忠告听在耳中,她唯恐自己的秘密会给迦留陀夷告诉她的丈夫,因此,等迦留陀夷走后,经过一番考虑,她生起杀害迦留陀夷的心。饶舌的迦留陀夷,他不知道这个姑娘给爱情迷惑得失去理性,她无论怎样是不愿和那个男人分离。迦留陀夷万想不到忠告人家后果不幸的话,会带给他自己可怕的后果。
  姑娘等到男人又来时,就用媚惑的力量,向男人说出她的计划,她说,让迦留陀夷活着与彼此都很不利。

  那个男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迦留陀夷是一位尊者,是大圣佛陀的弟子,很得波斯匿王的信仰,王宫中可以自由的进出,文武大臣都是他的朋友,杀害他,对我们是非常危险的事。”

  姑娘撒娇的气着说道:
  “你这么没有用!杀害他又不是给人知道。我们要得天长地久,他是眼中盯,不能不把他除去,你只要依着我的计划去做即行。”
  男人虽然还没有起杀心,但姑娘的话他也不敢违背。不久,这个姑娘装病叫迦留陀夷来。

  迦留陀夷来时,她又装着悔过似的说道:
  “谢谢你的光临前来,我现在已经决定和那个男人离开,请你放心!”

  迦留陀夷大喜,连声赞道:“很好!很好!”
  姑娘用种种动听的话,向迦留陀夷叙说,迦留陀夷也很高兴的对她说些道德伦常的话。他们谈到人静更深的时候,迦留陀夷才起身告辞,姑娘说要送他回去,他们就走着谈着,途中,等待的那个盗匪见到迦留陀夷时,即从他的身后连砍数刀,迦留陀夷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杀害了,姑娘和那个盗匪把迦留陀夷的尸体埋藏在一个粪坑之下。四野黑黝黝的,天空没有星光,阴森的夜风吹寒人的心房。

  迦留陀夷从此再不会回到祇园精舍,两天三天,当然是没有问题,三天五天以上,大家见不到迦留陀夷,不禁都怀疑起来。
  佛陀数日来就没有甚么说话,他告诉弟子们说,迦留陀夷的袈裟,今后他不会再用,最好请舍利弗为他转送给别人,并希望弟子们今后不要在世俗的人家太活跃。

  大家不知道佛陀的意思,只看到佛陀像是很悲哀的样子。
  有一天,迦留陀夷的尸骸被人发现,消息传到祇园精舍的时候,大家非常同情和惊慌,佛陀没有表示甚么,他举头望望天空的白云深处。

  波斯匿王听到迦留陀夷被害的报告,震怒得暴跳如雷,他下令限期逮捕凶手,他说一定要为迦留陀夷伸冤,这一件凶杀案就因此传遍全国。

  比丘们私下议论迦留陀夷的被害,一定是与女人有关,不是桃色纠纷,也是遭别人嫉妒。佛陀告诉大家,不要误会现在的迦留陀夷还是过去的迦留陀夷。世间上发生不幸的事情虽然离不开名利美色,但推论迦留陀夷的被害,说他也是贪爱名利美色,这样的理由不能成立。迦留陀夷的遭遇不幸,那是因为他不重小节,于在家的人群中太活跃的关系。最后,佛陀希望弟子要注重生活威仪,尤其走在街上,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和人太表示亲密。

  有人说,迦留陀夷被人凶杀而死,一定死得很苦,很悲惨,但舍利弗大比丘,坚持着说迦留陀夷被害的时候是很安乐,很平和的。舍利弗并举一段往事证明:

  那是一次舍利弗在王舍城森林中坐禅的时候,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岩窟中有一位优波先那比丘尼也在修道坐禅。
  优波先那有一次进入三昧时,像有甚么东西在她身上爬着,并被咬了一口,后来见一条有名的毒蛇从她的衣服里爬出来,优波先那知道一定要死,但她一点都不惊慌,她安详的对舍利弗说道:

  “舍利弗尊者!我被毒蛇咬了,马上就会死,现在毒还没有在我的身上巡回,请你为我转告给左近的修道者。”
  舍利弗不信似的回答道:

  “没有这回事,被毒蛇咬了的人,颜色马上就会变的,我看你的颜色和往常一样,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
  优波先那仍然平和的说道:

  “舍利弗尊者!佛陀说人的身体是四大五蕴假因缘集合的,没有‘我’这个东西,也没有‘我所有’的东西,人生像一场戏言,如幻如化,本来是空,毒蛇能咬众缘和合的色身,怎么能咬空呢?我的颜色不变,就是这个道理。”

  优波先那能解脱肉身的痛苦,静静的进入涅槃,见到的人,都很感动赞叹,舍利弗就以此说明觉悟的圣者,身体可遭凶报的力量死去,但心境却都是平和安乐的。

  不久,杀害迦留陀夷的那个盗匪被捕,民众中有人说那天还看到迦留陀夷和姑娘同走的,因此姑娘和盗匪经过审问后,波斯匿王下令判处极刑。

  从此,迦留陀夷的身体是毁灭了,但他的性灵却得救了。

第卅七章 玉耶女的悔改
  用黄金铺地建立祇园精舍的须达长者,他的第七个最小的儿子,迎娶王舍城护弥长者的女儿玉耶为妻,玉耶生长得姿容秀美,身材楚楚动人,她自恃自己的美丽,对公婆固然是没有孝顺服侍,就是对丈夫或亲朋也看不在眼中,有时眉目言谈之间,还有轻慢侮辱的意思。

  须达长者讨娶这一门媳妇,使一个和乐的家庭,不时发生无谓的纠纷,纠纷的原因,都是为了玉耶不能善尽妇道,没有女子贤淑的德行。

  须达长者非常失望伤心,六个儿媳都能融洽相处,想不到本是大家闺秀的玉耶,小小年纪,竟然是这么目无尊长。他常要子媳们不时的到祇园精舍去听闻佛陀说法,唯有玉耶持着反对的意见,不肯前去。她说,就是佛陀法驾亲来,她也不愿相见。玉耶的增上慢,须达长者往往想用棍棒责打,使其悔改。但当玉耶知道公公有这样用心